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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9月25日,那天正在西湖上泛舟的朱孔陽親眼目睹了雷峰塔的轟然坍塌
他說:不是倒掉,是好比一位原本站著的老衲,一下子筆直坐了下來

90年沉浮,雷峰塔藏經磚硯回家

這塊藏經磚硯的回家,還跟岳廟的精忠柏有關

2014年10月31日09:34    來源:錢江晚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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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塔藏經磚的正面被制成了硯台,側面仍保留著藏經孔。
雷峰塔藏經磚的正面被制成了硯台,側面仍保留著藏經孔。

近日,1934年出生在杭州龍翔裡三弄2號的朱德天(現居上海)老先生,將一塊老雷峰塔藏經磚硯義捐給了杭州博物館。

有些讀者還記得,4年前,朱德天捐贈了父親朱孔陽收藏的《斷食日記》。其實早在上世紀70年代末,朱孔陽還曾捐贈給岳廟一塊最重要的精忠柏——曾被阮元(清代大學士,著作家)收藏、抗戰時期朱孔陽花十幾根金條買下的。朱德天說:“我父親生前說了8個字,所有他收藏的文物,最后都要‘物歸原主、物得其所’。”

而這塊歷經90年浮沉的雷峰塔磚硯,它的回家,跟那塊精忠柏竟有絲縷關系。

藏經磚硯會說故事

讓它復盤雷峰塔的歷史

這塊雷峰塔磚硯,是朱德天的父親朱孔陽留下的,尺寸長35.5cm,寬16.2cm,厚5.2cm。

磚硯的正面左半部分有一塊長方形的凹陷,這就是磨硯的地方。凹陷處表面平滑光亮,說明硯台曾經被正常使用過。

磚硯的短側邊中間有一個小孔,是用來放經文的藏經之孔。洞的兩邊刻有“雷峰塔磚藏經之孔,雲間朱孔陽,年方八十三”幾個字。“雲間”是上海鬆江的別稱,也是朱孔陽的字號,代表他是鬆江人。

磚硯背面左邊三分之一的部分有一幅追摹的景觀圖。它描繪的是明代以后雷峰塔的樣子,也就是我們比較熟悉的現存老照片中的雷峰塔模樣。雷峰塔是吳越國王錢俶建立的佛塔,塔身有塔檐等木結構。明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倭寇入侵杭州,外圍構建被焚燒,隻剩磚結構赭黃色塔身。

圖中群山和雷峰塔之南,可以看到兩幢房子。“這可能是淨慈寺。當時都是塔寺一體的佛教建筑結構。”杭州博物館副館長張慧琴告訴錢江晚報記者。

背面靠右的部分刻有“雷峰塔坍塌古磚記”,清楚記錄了雷峰塔坍塌的過程和制硯人姚允中先生的感慨:“……噫千年古蹟竟成碎土,湖山減色,感慨滄桑,余爰至其舊址撿拾是磚(旁有一洞即藏經處)追摹塔影,撰刻數言以見遺識……”

兩面長側邊一面刻有“西湖雷峰塔藏經古磚”幾個字,另一面刻有魚龍圖案,象征著“魚躍龍門”的吉祥涵義。

“一般磚的橫截面都會有細小的氣孔,那是它們在被燒制的過程中留下的。而這塊磚硯的質地卻十分致密,光滑如肌膚,幾乎看不到孔隙,顯示出當時雷峰塔的用磚不僅選材好,而且做工精致,”杭州博物館藏品部黃燕老師說,“畢竟是吳越王家的建筑,應該是當年最精湛的制作工藝。”

朱孔陽在西湖上親睹塔塌

“原本站著的老衲筆直坐下了”

朱孔陽1892年出生在上海鬆江,是著名的金石書畫家和文物鑒賞家,與劉海棠、高絡園並稱“滬上海陸(絡)空(孔)”。青年開始,他居住在杭州龍翔裡一帶,在青年路上班,他在杭城也比較有名氣,延安路和解放路一帶大店的店鋪招牌,一般都請他和周承德兩位先生題寫。

上世紀20年代,西湖湖濱一帶六大碼頭,每個碼頭都有一個船霸,朱孔陽與他們都熟識。1924年9月25日(農歷八月廿七日)午后,朱孔陽請了其中一個船霸阿毛劃船,跟妻子一起去探望湖西的一位朋友。

船行到西湖湖中,阿毛突然大聲叫:“朱先生,快看!雷峰塔怎麼回事?”朱孔陽順著阿毛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的雷峰塔飛出一群群的鳥,但群鳥並不飛遠,隻繞塔盤旋,隻幾秒過后,塔頂開始冒出幾尺高的灰煙。不一會兒,塔身上半部如被斧劈成兩半,向兩側外翻﹔隻外翻了大約一秒,兩半又合攏,從塔頂部分向塔心陷塌(非魯迅筆下的傾塌)。

“隨著一聲轟然巨響,好比一位站著的老衲,一下子筆直坐了下來,”朱德天說,“我爸爸生前曾說,當時親眼看見雷峰塔倒塌而又能把這一幕講述出來、傳到今日的,恐怕人數不多。”

朱孔陽當時簡直驚呆了,趕緊命阿毛轉向雷峰塔劃去。船抵岸時,雷峰塔土堆旁已經聚集了許多人。朱先生隨手撿了幾塊磚塊回家作為紀念和見証。待他回家后仔細查看這些塔磚,發現其中的兩塊竟是藏經磚——兩塊磚短側邊的小孔內,一共藏有3卷半經書。

20世紀60年代初,朱孔陽將其中一卷裝裱成手卷的經卷捐給了上海中醫藥大學醫史博物館收藏。另外的兩卷半在文革中痛失。

1924初得,1974復得

雷峰塔藏經磚硯身世曲折

雷峰塔坍塌時,撿磚的人可不止朱孔陽一個,永康的姚允中先生曾先后三次去塔址翻撿,發現了一塊藏經磚,並將它改造成磚硯。

大約在1924年底、1925年初,姚允中找到朱孔陽,給他看了這塊磚硯。朱孔陽大為稱贊:“如此一來,既記錄下了雷峰塔倒塌前的樣子和倒塌的全過程,又能賦予這塊經磚新的使用價值。”朱孔陽前時自己撿到的磚頭已經送了友人,看到這塊磚硯愛不釋手,作為后生的姚允中,就把磚硯送給了朱孔陽。

文革時期,這塊命途多舛的藏經磚硯在抄家時與其它文物一起被收走。1974年,才終於又回到了朱孔陽的手上。當年83歲的朱孔陽老先生感慨萬千,便請黃懷覺先生在帶孔一面的短側邊刻下“雷峰塔磚藏經之孔,雲間朱孔陽,年方八十三”幾個字。

黃懷覺先生是當時的一代治石泰斗,杭州靈隱寺的五百羅漢碑刻、舟山普陀山的歷代觀音寶像,都是他刻的。他的兒子是當代“碑刻聖手”、國家一級美術師(資深教授)黃良起。

收藏是為了喜愛,更為守護

最終要物歸原主,物得其所

那麼,磚硯又是怎樣來到杭州博物館的?

在岳王廟裡有座風波亭,這小亭子裡面放著8段奇特的斷木頭,烏黑?亮,硬得像石頭一樣,叫“精忠柏”。相傳,南宋大理寺監獄裡風波亭(現杭城慶春路小車橋附近)旁的古柏樹,在岳飛被害那天突然枯死,僵立不倒。人們認為這是因為英雄枉死,天地草木為之同悲,因此稱它為精忠柏。事實上,這種柏樹化石在古生物學上稱為“硅化木”,形成的時間在1.2億年以上。

“精忠柏其中一段,就是我父親捐贈的。”朱德天說,20世紀40年代,嘉興有一戶人家放出風聲,要出售一段精忠柏,叫價十多根金條。朱孔陽害怕這些寶貝落入日本侵略者之手,但一時間又湊不出這麼多錢,就托人帶話:“浙江朱孔陽要的。容我半年籌款。”隨后朱孔陽變賣家中一些藏品,終於籌齊款項,得到了這段精忠柏。

1979年前后,朱孔陽將精忠柏捐獻給了杭州。

1981年,為表示感謝,時任杭州市委第一書記陳安羽邀請朱孔陽吃飯,並聘請他擔任杭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委員。飯桌上,談起雷峰塔重建,朱孔陽很激動。他表示,自己親眼目睹了雷峰塔的坍塌,也希望能夠為雷峰塔重建出一份力。“等雷峰塔重建時,若能把這塊磚硯嵌入修復的雷峰塔,或是作為文物展出,都是一種歷史的延續。”朱孔陽說。

可惜的是,朱孔陽老先生於1986年4月1日辭世,而雷峰塔的重建竣工已是2002年10月25日。

朱孔陽曾說:“我收藏文物,是因為自己愛好,也是為國家守護文物。而最終它們都要物歸原主、物得其所。”朱德天一直把父親的這句話記在心裡。在父親去世后,他將父親收藏的文物整理歸類,將他們捐獻給各個博物館,盡量使其得到比較好的保護。

2010年11月20日,錢江晚報曾著文《94年漂泊,李叔同〈斷食日志〉手稿回家》,當時,朱德天將《斷食日記》義捐給虎跑李叔同紀念館。(楊曉政、程思羽)

(責編:馮益華、翁迪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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