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今天還是老樣子，一份豬頭糕加青菜！”正午時分，嘉興市秀洲區新塍鎮中北大街的秀水居民食堂內，幾張八仙桌座無虛席，長條桌凳旁也擠滿了食客，一名騎三輪車的師傅熟門熟路地走到櫃台前，向店主點菜。店主熱情回應他之后，發現一位白發老人被攙扶著坐下，立刻上前招呼：“張阿婆，今天的咸魚蒸得很透，給您多盛點湯汁下飯。”

被街坊們親切稱作阿三的鐘偉民已經56歲，是秀水居民食堂現任店主兼廚師。“這食堂最早是上世紀50年代的居民食堂，當時鎮上有8家居民食堂。”他一邊給食客打菜，一邊向記者講述食堂的過往。歷經公私合營、市場經濟轉型，其余7家食堂陸續解散，唯有這家堅守至今，2000年更名為秀水居民食堂。

2011年，鐘偉民從企業出來后，接手了這家食堂。他堅持“守舊亦創新”：保留食堂原有布局與價廉物美的傳統，同時琢磨出清蒸咸魚、紅燒獅子頭、豬頭糕、油豆腐嵌肉、醬爆豬肝、糖醋排骨等招牌菜。“做豬頭糕最費時間，原材料收拾干淨要兩三個小時，加佐料在大鐵鍋裡文火慢燉大半天，直到肉質軟爛入味，冷卻后自然凝固成型，吃起來才Q彈不膩。”鐘偉民指著櫃台裡的菜品如數家珍，“咸魚得選10斤左右的新鮮青魚，活殺后腌制一天，第二天洗淨切塊，大火蒸30分鐘，鮮香味就全出來了。”

記者在現場看到，食堂櫃台內整齊擺放著10余種菜品，既有霉干菜燒肉、醬鵝、醬鴨、雪菜小腸、紅燒大排、紅燒獅子頭等葷菜，也有酸辣土豆絲、香菇炒青菜、油渣炒白菜等素菜。“來這兒吃飯的大多是熟客，鎮上商鋪店員、工地上干活的，還有附近的居民，包括一些腿腳不便的老人。”鐘偉民說，大部分食客的需求很簡單，就是新鮮、入味、下飯，“一般五六塊錢就能吃一頓飽飯，就算點幾個葷菜，30多塊錢也足夠了。”

正在用餐的王師傅是食堂的老主顧，他告訴記者，自己幾乎每天中午都來這兒吃飯：“這裡的菜味道地道、價格實惠，老板人也熱情，就像在自己家吃飯一樣自在。”說話間，鐘偉民解下圍裙走出櫃台，和王師傅聊起了家常。

對老街居民來說，秀水居民食堂早已不只是一家餐館。“家裡來客人，不想麻煩做菜，就來這兒買幾個葷菜，霉干菜燒肉、肉餅子燉蛋、糖醋排骨、雪菜炒雞、青椒炒牛肉，都是地道的本地風味，擺上八仙桌就很像樣。”居民李阿姨提著剛買的菜走出食堂，她說從小就跟著父母來這兒吃飯，如今自己也成了食堂的常客，“這味道陪著我長大，是老街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經營食堂意味著日復一日的辛勞。每天清晨6點，鐘偉民就要去菜場買菜，7點回來和兩位工人一起理菜、備菜，10點半開始做飯，忙到下午1點多才能歇口氣，傍晚4點又要准備晚餐。“過年會停一個月，其他時候基本不歇業，干這行快40年了，早習慣了。”鐘偉民說，食堂房子是公家的，沒有高額房租壓力，能把實惠讓給食客，自己賺點辛苦錢就滿足。

半個多世紀的歲月流轉，新塍老街幾經變遷，秀水居民食堂卻始終棲居在深巷之中，把時光沉澱進每一道菜裡。沒有華麗的裝修，沒有花哨的營銷，僅憑一份份朴實無華的家常味，溫暖著一代又一代老街人的胃，也維系著街坊鄰裡間的溫情。在鐘偉民看來，經營食堂不只是為了謀生，更是為了守住這份獨屬於老街的煙火氣，讓這份溫暖的味道一直延續下去。

午后時分，食客漸漸散去，食堂內的熱氣漸漸平息，但那份獨有的煙火氣，卻依舊縈繞在巷陌間。這香氣，藏著半世紀的堅守，也藏著老街最鮮活的煙火人間，成為新塍古鎮不可磨滅的味覺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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