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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東︱開局看上海②5萬億之城如何挑大梁、做尖兵?

2026年01月27日10:16 | 來源:人民網-上海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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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我趕,奮勇爭先。中國經濟正在開啟“十五五”新征程。

山東,全省GDP過10萬億元。這個北方經濟大省,成為繼廣東、江蘇之后,第三個10萬億元的省份﹔

北京,在上海之后,也闖進了“5萬億元城市俱樂部”﹔

上海,從2021年GDP總量站上4萬億元,到成為全國首個5萬億之城,再到2025年全市生產總值增長5.4%左右,高於全國平均增速0.4個百分點……

一圖看上海的“分量”

一圖看上海的“分量”

回望“十四五”,上海的經濟成績單可圈可點。如果將這份成績單置於全國,處於怎樣的水平?上海,不只是上海人的上海,也是全國的上海,承擔著“五個中心”建設使命,這個經濟大省、國際化大都市,如何更好發揮“經濟大省挑大梁”作用?怎樣擔當“先頭部隊的尖兵部隊”?

帶著這些問題,大江東工作室特別邀請了上海社會科學院創新創業經濟研究中心主任、香港政策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李湛,華東師范大學城市發展研究院院長曾剛,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經濟學教授胡光宙,一起解析點評,從他們的角度,為上海繼續在全國發展大局中挑大梁、作貢獻、當尖兵建言獻策。

“上海的‘GDP貢獻’,實質是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系統性解決方案的‘樣本’”

大江東:從“十四五”期間表現來看,上海哪些經濟指標反映出“經濟大省挑大梁”的作用?為全國貢獻了什麼?我們常把“蘇浙魯粵”放在一起比較,上海作為直轄市,在經濟貢獻和高質量發展方面,與其他幾個省份、城市有何不同?

李湛:在面臨經濟下行壓力增加之時,上海對全國的經濟增長起到了很好的支撐作用。這5萬億元的“含新量”和“含金量”都很高。人工智能、集成電路、生物醫藥三大先導產業工業總產值同比增長9.6%﹔工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增長6.5%,其中新能源產業增長12.9%。第三產業佔比已接近80%,增速達6%。這些結構性的優化,說明上海的發展動力已更多地轉向創新驅動。

上海挑大梁,不僅要看體量,更看功能和戰略地位。

其一,上海的開放樞紐門戶功能:在滬外資企業貢獻了全市約1/4的GDP和1/3的稅收,這種高密度的國際資源配置能力和開放程度,為我國高水平對外開放作出示范。

其二,上海是國家戰略的集中承載地,承擔著浦東引領區、臨港新片區、虹橋國際開放樞紐等多重國家戰略,作為國家戰略的執行中樞,上海必須為國擔當、勇當尖兵。

2026年新年伊始,外國游客在上海石庫門建筑田子坊內游玩購物。王初 攝

2026年新年伊始,外國游客在上海石庫門建筑田子坊內游玩購物。王初攝

曾剛:近5年,上海GDP佔全國比重穩定在4%左右,人均GDP達到發達經濟體水平,地方財政收入和淨上繳中央稅收領跑全國,進出口總額佔全國超10%,口岸貿易額全球第一,金融市場交易額佔全國超80%,研發投入強度超4%。這些數據足以說明,上海既是我國經濟增長的“壓艙石”,也是高質量發展的“排頭兵”。

上海的“GDP貢獻”實質是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系統性解決方案的“樣本”,其“含金量”主要體現為產業結構之“新”、動能轉換之“新”、綠色轉型之“新”、空間格局之“新”和民生福祉之“新”。

胡光宙:上海的研發經費支出佔GDP的比例為4.5%,2025年上海工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增長6.5%,高於GDP增速5.4%,而且佔規上工業總產值達45%,從這點來看,我覺得上海GDP增長,不是簡單地通過投資、出口等傳統方式的拉動,而是通過高質量發展“新質生產力”獲得的。

李湛:過去我們說上海貢獻大,往往盯著財政轉移支付,那是“輸血”。但在“十四五”期間,上海最大的貢獻是“造血能力的輸出”,也就是創新策源的溢出——上海有原始創新和高端要素集聚,長三角周邊城市有轉化和配套,形成了一個極具競爭力的世界級產業集群。

“誰也說不准下一個增長亮點會在哪座城市出現”

大江東:加快建成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高地,是中央賦予上海的戰略定位,也是上海“五個中心”建設的重要組成、重要牽引。上海也是全國較早提出“以科技創新引領”城市發展的省份,“十四五”期間在科技創新方面的表現非常搶眼。距“全球影響力的科創高地”還有多遠?與北京、大灣區這兩個科技創新中心比,上海在科創中心建設上有哪些特色?下一步,還需要在哪些方面發力?

李湛:“十四五”期間,上海在科創引領上的表現,主要體現在策源功能和研發投入強度上:上海全社會研發經費支出相當於全市生產總值的比例提高到4.5%左右﹔2025年,上海科學家在《科學》《自然》《細胞》三大國際學刊發表論文181篇,佔全國的30.6%。

雖然上海研發投入強度顯著提升,但仍有很大提升空間。上海有很好的國家實驗室、高水平大學,“策源”能力強,但科技成果轉化落地還不夠順暢。擴圍為“上海(長三角)科創中心”,就是要求上海要發揮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主導作用,把長三角的創新鏈、產業鏈資源都調動起來,大家協同作戰,去解決那些真正的“卡脖子”問題。

曾剛:上海跟北京、大灣區走的路子不一樣。北京偏重基礎研究,大灣區偏重快速產業化,上海則是“研發—中試—制造”一條龍銜接順暢。上海依靠自貿區臨港新片區和科創板,在跨境研發合作、科技金融開放上面敢闖敢試,2025年底上海市外資研發中心累計達636家,佔全國比重超25%。城市數字化轉型也帶火了不少應用場景,在智慧城市、數字醫療、自動駕駛等領域,上海走在全國前面。

當然,也不回避還有短板。上海的原始創新能力不如北京,產業轉化效率弱於大灣區,領軍型科技企業的生態不夠完整,體制機制創新還需要突破,跟深圳前海、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比,上海在科研項目管理、跨境數據流動這些制度型開放上,試點步伐偏謹慎。

工程師在上海賽倍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研發中心對研制的體育照明燈具進行光學色品檢查。魯鵬 攝

工程師在上海賽倍明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研發中心對研制的體育照明燈具進行光學色品檢查。魯鵬攝

胡光宙:高科技的發展存在階段性和偶然性,比如上海是國內較早發展人工智能產業的城市,2025年初Deepseek橫空出世時,有人會困惑為什麼上海沒有誕生這樣的企業。到了今年,稀宇科技、智元機器人等上海本土成長起來的人工智能企業,在國際上嶄露頭角。新技術在不同的發展階段,可能會在不同的城市出現突破。這是由技術本身的特點決定的。新一代信息技術正以幾何倍數發展,誰也說不准下一個增長亮點會在哪座城市出現。

大江東:幾位都提到了上海與其他兩個科創中心的差異,尤其是在發展新質生產力方面,上海有哪些特色和優勢?面向“十五五”,面對新舊動能轉換的高要求,上海發展新質生產力還存在哪些亟待破解的問題?

李湛:上海培育新質生產力的抓手是“智能工廠”。過去評價企業好壞,看的是“高新技術企業”“專精特新”“小巨人”等標簽。而今出現了新的、非常重要的評價系列——“智能工廠”,通過技術賦能,讓傳統制造業煥發新質生產力。這是未來制造業競爭力的核心標志。

上海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從國家級到區級的智能工廠梯度培育體系。僅鬆江區就擁有113家區級、35家市級先進級、4家國家級卓越級智能工廠,推動了大量中小企業的數字化轉型。這個密度和質量,在上海乃至全國都是領先的。浦東、鬆江、閔行先后拿到了國家關於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專項資助,市裡、區裡再配套資金,真金白銀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

曾剛:在上海,國家戰略科技力量轉化為產業競爭優勢的鏈條更完整,市場導向的產業化能力更強,先進制造根基更扎實。同時,上海在基礎研究支撐、高端平台集聚、國際化制度型開放方面更具優勢,承擔國家重大戰略任務的能力更突出,長周期創新能力更強。

上海的短板在於,部分大型國企創新活力和冒險精神不足,民營科技企業的創新主體地位需要再強化。上海城市文化裡“穩妥”意識較強,這對於成熟產業管理是好事,但對於從無到有的顛覆式創新來說,可能就成了束縛。

“‘引領’意味著不光自己要干好,還得帶著大家一起走”

大江東:作為中國開放程度、開放水平最高的城市之一,上海的對外開放更注重制度型開放,如何解讀上海在“十四五”期間為全國試制度的成效?

曾剛:在對接國際規則上,上海一直敢為全國先,率先試點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還放開了部分專業領域境外人才的執業限制,讓服務業開放從“准入”向“運營”延伸。對標CPTPP國際高標准經貿規則,在知識產權保護、公平競爭等“邊境后”規則上先行先試,設立了國際知識產權交易平台,開展數據跨境流動安全評估“白名單”試點,跟國際接軌。

胡光宙:上海“十四五”期間最典型的制度型開放之一,就是科創板注冊制改革,調整上市標准,不再是盈利企業才能上市,對初創的高科技企業是極大利好,促進中國的科技創新,也給中國資本市場發展提供了很好的改革經驗。可以說,真正與國際上發達的創新型國家的資本市場運行規則接軌。

這項改革后,我們看到科創板出現很多優秀科技公司。下一步,國家能否進一步把科創板的注冊制改革經驗,復制推廣到其他的資本市場板塊去,對於推動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提高科技創新水平,至關重要。

位於上海浦東新區的自貿區臨港新片區滴水湖畔的西島中銀金融中心項目(無人機照片,方喆 攝)

位於上海浦東新區的自貿區臨港新片區滴水湖畔的西島中銀金融中心項目(無人機照片,方喆攝)

李湛:上海自貿區80條措施向全國推廣77條,說明這塊“試驗田”種得好,還是個高產田。早期的開放更多的是給點優惠政策、減點稅,那叫“政策窪地”。“十四五”期間,上海做的是“制度型開放”,注重規則、規制、管理、標准的對接。

當前國際形勢復雜多變,但越是困難,越能彰顯上海作為對外開放“大碼頭”的作用。我們不僅要引進來,還要制定規則,要對標國際最高標准。比如最近中歐關系發展提供了新機遇,上海要利用好這個窗口,把制度性障礙一個個打通,為國家在全球資源配置中留住關鍵的通道。

中央對上海的要求是“引領區”,“引領”意味著不光自己要干好,還得帶著大家一起走,要在長三角乃至全國起到示范和帶動作用。這就是上海作為“大碼頭”的特殊使命。

大江東:面向“十五五”,上海面臨哪些新挑戰?最需要突破的關鍵環節是什麼?如何進一步提升對全國區域協同發展的示范引領效能?

曾剛:全球經濟不確定性越來越大,“脫鉤斷鏈”“技術封鎖”以及地緣政治沖突,上海作為開放樞紐,需要在維護安全和擴大開放之間找到新平衡。

區域協同的行政壁壘尚未完全破除,產業准入、稅收分成等隱性障礙還存在,導致部分合作項目“簽協議容易、落地難”,人才、技術、資金、數據等要素跨區域流動受制度約束,影響跨區域創新鏈和產業鏈的深度融合。科創協同轉化也有“斷點”,知識產權行政分割、中試聯合平台缺失,讓上海科創中心對區域產業升級的輻射效率打了折扣。

李湛:面向“十五五”,我們對“協同”的理解要升維。

協同不僅僅是地理上的互動,更關鍵的是“主體間的協同”。也就是要讓上海擁有的國家戰略科技力量,作為“大腦”,與長三角廣闊的產業腹地作為“軀干”進行深度耦合。上海發揮“龍頭引領”作用,提供源頭技術、金融和國際規則接口,其他區域提供腹地支撐,把各地的“創新盆景”連成一片“森林”。

出品:人民日報中央廚房-大江東工作室

總策劃:吳焰

作者:黃曉慧 白岩冰 唐小麗

圖表設計:張力

(責編:孫鵬、康夢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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