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涌 水仙開
潔白的水仙花,一朵朵開在冬日的浙江海島。校舍或家屋的窗前,陣陣幽香襲來,彌漫著純白如冰雪的清冷高雅。
從窗口望出去,永遠不變的是那一望無際的大海,懷抱著青翠的小島。浪潮一浪又一浪涌上,扑向海岸,綻放成同樣純白的浪花。這正是東海之濱海島人家歲末迎春的畫卷,純藍與純白的交織,構筑心曠神怡的美好,在潮汐間流轉不息。
若在東海邊過冬,便能領會“雪魄冰魂海上來,不須淨土自蓬萊”的意境。詩中所贊,正是我們這片海域生長的普陀水仙,那一簇簇被譽為“凌波仙子”的高潔之花。
於我而言,這不僅是花,更是青春與土地的印記。
上世紀90年代初,我從繁華的沈家門漁港,來到偏遠的蝦峙島教書。島上清寂,唯有一盆水仙相伴。它青莖白花,幽香淡雅,隻需清水與微光,便能帶來滿室的清雅與內心的慰藉。學生們知我愛花,課余常圍聚觀賞。一天,學生海挺告訴我,他家向陽坡的泥土裡,大片的水仙開花了,比水培的更香。
我們尋去,果然海邊山坡滿是水仙。亭亭的青梗托著潤白的花朵,在海風海浪間綻放。土培的水仙更耐寒,幽香中帶著泥土的質朴氣息,顯得格外自然、強韌。孩子們眼中閃著純粹的光,與水仙、浪花的純白重疊交融,美得純粹。
時光如水,隨水仙花開花落悄悄流淌。我離開蝦峙時,海挺考上航海學校,送我一座貝雕水仙:以潔白貝殼為基,水仙花傲然綻放。臨別時我贈他黃庭堅詩句:“借水開花自一奇,水沉為骨玉為肌。”
水,生命之源。借水開花,何其有生命力,又何其有脫俗的骨氣。我想這句詩便是普陀水仙最傳神的寫照。
在我們漁家人心中,水仙與海、與生活深深相連。冬日裡,西北風越是凜冽,東海銀光閃閃的帶魚汛期就越是旺盛。那時,藍天下晾晒的銀帶魚在西風中飄蕩,海角邊則綻放著純白的水仙,仿佛在慶祝豐收,讓人們更加感恩自然。
普陀水仙高潔與頑強的美,常被用來形容東海歷史上的高潔之士。從鴉片戰爭中的定海三總兵,到清代為民筑塘的知縣繆燧,再到近代實業家劉鴻生,他們的精神恰如“清香自信高群品”的普陀水仙,又如永不停息的東海浪花,跨越歲月,持續綻放。
多年后重返蝦峙島,漁村風物依然,向陽坡那片土培的水仙依然綻放。當年孤獨的海礁石之處,已建成熱鬧的蝦峙門國際航道觀光台,游人在細膩柔軟的沙灘上漫步、堆沙堡、挖貝撿螺。海挺也已成為一名遠洋船長,常年出海工作。浪花依舊純白如初,如今的小島更加生機勃勃。
世上的花何其多,而我對水仙始終情有獨鐘,因為這是家鄉的普陀水仙,在東海之域扎根生長,是我們這片海域獨特的美。
浪花涌,水仙開。或許這就是我們生活的這片海,贈予我們最恆久的美好。
(作者為浙江省舟山市作家協會會員)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30日 07 版)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