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是我的一個朋友
——長篇小說《劇院》創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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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院》:海飛著﹔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 |
收到樣書的時候,我開始想念那座住在我身體裡多年的縣城。我常常覺得,縣城是我年輕時候的一個朋友。1992年,我退伍回到浙江諸暨,從火車站下車,看到了右側的西施商場,聽到了張學友和葉倩文輪番上場的歌聲,年輕人穿著那個年代流行的服裝,留著郭富城發型,我幾乎是在一瞬間,像一滴水融進大海一樣,融進了縣城。
我在化肥廠拉過煤,在夜市擺過攤,在報社寫過稿。那時候我很快樂,雖然錢不多,但夠去小樂園喝一碗冰鎮綠豆湯,夠買一張三塊錢的海浪歌舞廳門票,夠在諸暨劇院看一場諸暨市越劇團演出的《西施斷纜》。后來我離開縣城,去往省城杭州編雜志、寫小說,生活漸漸安穩。可安穩有時候像一層霧,讓你看不清自己從哪兒來。直到有一天,我在穿衣鏡前,像時光穿越一般看見自己還站在縣城的一條街上,年輕,懵懂,四下張望。那一刻我終於知道,我從未真正離開縣城。
於是,我開始寫長篇小說《劇院》。寫的是一個叫陳東村的警察和一個叫遲雲的越劇演員的故事,他們一個想要從派出所回到刑警隊工作,一個想要演藝事業登上新高度,這是他們的執念。同時有執念的是,湯寶琴想要女兒出人頭地,焦聰明想要好好經營照相館,老裘想要發財后回到劇團工作……如此等等,無比瑣碎卻又熱辣新鮮。小說還寫了一個由諸暨、嵊州和上虞這三個地方拼湊虛構而成的南風縣,寫1998年到2003年的5年間,寫一個隻有母親和兩個女兒的家庭,寫一樁案件,寫疼痛與掙扎。但我真正想寫的,其實是那片土地上擁擠、嘈雜、鮮活的人間。2003年底,我辭職離開報社。此后5年中,我的生活不停變化,如同小說《劇院》中的5年,各色人等的命運也有著各樣的反轉。我其實熱愛著縣城的煙火氣,覺得它比大城市多了一些熟人社會的羈絆,同時也多了一層熟人社會的溫情。
有人說,《劇院》不像典型的懸疑小說,更像是世情小說。我想,可能是因為我真正寫下的不是類型,而是記憶。是那些在太平橋、人民路、橫街、老鷹山下發生過,又隨風飄散的生活,是我在縣城儲存下的所有聲音、氣味和溫度。
每一次寫縣城的街巷、劇院、江水,我都像是在和過去那個穿著勞動皮鞋、略顯困頓的青年對話,然后得到治愈。就像我在小說題記中寫下的,我們都置身劇院,卻難以看清劇情的走向。在社會這座大劇院,我們每個人有時是演員,有時是觀眾。而縣城,就是我最初登場的那座劇院。它教我哭笑,教我行走,也教我寫下第一行字,第一部作品。
中國有千余座縣城,曾有過數千座縣城影劇院,而生活在縣城的,更是龐大的人群。我與縣城,從身居其中,到后來遠遠觀望。現在我老家的村庄已經拆遷,在縣城生活時的街道變了模樣,影劇院也早已成了一家超市,連當年賣包子的“桃花源”也找不到了。可它們卻在我心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整。我懷念它的方式,就是不停地寫它——寫下它的氣味、它的溫度、它曾經真實存在過的那些悲歡。最終寫下的,就是熱氣騰騰的《劇院》。
如果你也曾在某個縣城生活過、離開過、又夢回過——那麼在小說《劇院》裡,也許和陳東村以及遲雲一樣,有你的一個座位。我們都在各自的劇場裡,演過青春,也演過受傷﹔演過擁有,也演過離別。而所有的故事,最終當我們回望時,我們才真正擁有它。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13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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