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勻速轉動，一張帶花紋的離型紙緩緩前行。水性漿料涂上，烘干，貼合，剝離，一塊水性合成革就這樣誕生了。在浙江麗水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浙江昶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昶豐”）車間，沒有刺鼻氣味，沒有溶劑揮發。一位老工人說，以前在油性線上待半天就頭暈，現在一整天身上沒味兒。

昶豐是第一批實現全水性合成革量產的企業。2007年，因為一筆訂單，創始人邵晨旭開始琢磨怎麼把合成革裡的DMF去掉——那是臭味的來源，也對人體有害。同年，邵晨旭開始與院校專家合作，從半水性起步，歷時十年，於2016年實現全水性量產。

“最難的時候手感偏硬，市場不認，但我們認准了這個方向。”邵晨旭說。如今，昶豐的水性革直供宜家、ZARA，遠銷海外。今年7月，昶豐還參與制定了國內首個合成革環保分級認証標准。

浙江昶豐新材料有限公司的生產車間。麗水經開區管委會供圖

距離昶豐不遠的浙江閩鋒化學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閩鋒”），車間裡的大屏幕實時跳動著各條生產線的運行狀態、能耗和訂單進度。這套企業自主研發的生產管控系統，覆蓋了從訂單生成到成品出廠的全過程。董事長邵燁2005年建廠時，就投入近700萬元建了廢水回收系統。“安全是天，環保是地，沒有天地，企業何存？”二十年后，這套發展理念，成為企業成長為年產值超20億元行業龍頭的核心根基。閩鋒還完成了上下游三次並購，把樹脂、基布、成品革捏在了一起，車間裡的每一條產線都在數據驅動下運轉。

單個企業的轉型固然重要，而合成革產業大腦則為整個產業裝上了“智慧引擎”。在浙江金賦水數字科技有限公司的運營中心，大屏幕上顯示著覆蓋全國的產業圖譜。平台已服務2578家企業，線上交易額35億元。

“我們幫中小企業算了幾筆賬。”平台負責人葉鵬飛說。採購上，小廠通過平台集中採購，平均可以拿12個點折扣﹔研發上，AI配方智能體根據企業數據自動生成新配方，原來4個研發人員一周的工作量，AI一天就能完成，准確率超90%﹔質檢上，AI視覺檢測系統在產線上實時比對，一條產線能減少1到2位檢測工人。

浙江嘉柯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生產車間。麗水經開區管委會供圖

創新的步子還在往前邁。浙江嘉柯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用咖啡渣、椰子殼做成了“渣渣革”，登上了中國國際時裝周，1米售價150元，是傳統油性革的近十倍﹔小米手機Civi 5 Pro“冰美式”版本的后殼用的就是它，指尖拂過能聞到淡淡咖啡香。浙江壹佳壹科技有限公司在無溶劑革上找到了新空間，道易新材把水性樹脂做到了細分市場前列。每家企業各有各的路子，但方向一致：往高端走、往環保走。

“沒有夕陽產業，隻有夕陽企業。”麗水經開區水閣產業平台運營公司副總經理鐘繼明說。這家公司是服務合成革行業的一線平台，負責招商引資、企業服務和跨部門協調。“剛性管控與柔性扶持為產業轉型筑牢了制度保障。”在鐘繼明看來，環保是倒逼升級的契機——2019年園區以“嚴於國標50%”的要求啟動專項整治，同時在產業發展布局上堅定向水性、生物基、有機硅等綠色環保合成革轉型。

車間裡的機器還在轉，但轉得不一樣了。沒有刺鼻氣味，沒有污水橫流。一塊革的“煉金術”，說到底就是一句話：把對環境的負債，變成對未來的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