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通南北 文脈貫古今(感知文化裡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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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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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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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在大運河濟寧段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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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通州區,黃昏時分,市民游客在大運河千荷瀉露橋上拍攝晚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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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新沂市,窯灣古鎮后河風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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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運河天津段南運河、北運河、子牙河的交匯處。 |
中國大運河,不僅是一條貫通南北的水脈,更是一條連接古今的文脈。本期“感知文化裡的中國”,我們推出一組特別報道,聆聽5名“運河守護者”的真摯獨白。他們雖然身份各異,卻共同守護著這份流動的文化遺產。在他們身上,我們看到大運河不再只是古老的河流,更是活著的歷史、當下的生活。這些生動的故事,正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代代相傳、生生不息的縮影。
——編 者
影像記錄運河的生生不息
程 序
我今年54歲,出生在江蘇省淮安市。離家1公裡外,就是京杭大運河的支流——古鹽河。小時候,我常和伙伴們在古鹽河畔玩耍。參加工作后,我住在北京市通州區,雖遠離家鄉,但依然與運河相伴,獲得“大運河文化推廣人”等稱號。
“一定要為運河做點什麼”,這是我的心願。2003年,我開車從京杭大運河的北起點通州出發,開始了大運河攝影之旅。
我走過了8省份,用相機記錄中國大運河沿途的人文、風光,拍攝了30多萬張照片和100多小時的視頻。一路上,我換了8部相機和3台汽車,跑爛了20多隻輪胎。
在眾多作品中,我最滿意的是一幅全景俯瞰圖:畫面中間北運河蜿蜒流過,天空中的彩雲倒映在河水中,行政辦公區、大運河森林公園等分列兩側,落日映照著藍綠交織、水城共融的城市副中心。
為了這個畫面,我起早貪黑拍了200多次。2022年5月,在夕陽時分,我拍了21張照片才合成了這幅全景俯瞰圖。
在旅途中,我還收集了體現運河生活的屏風、家譜等老物件,用各種瓶子裝上不同河段的運河水,並標明了採集的日期和地點。這些物品是大運河的歷史見証,也記錄了運河以及沿岸百姓生活的變化。
此外,我先后策劃“大運河上的中國”“北京大運河24節氣”等專題展覽30余場,300余幅作品被國家博物館、首都博物館、北京大運河博物館等收藏。眼下,我正在編撰大型畫冊《大運河影像志》,計劃在大運河沿線城市巡展、開設公益講座,讓更多人了解、走近中國大運河。
大運河是一條生生不息的河流,我也將一直在路上,繼續用攝影等方式表達對它的敬畏與深情。
(作者為大運河文化推廣人,本報記者施芳採訪整理)
這條河已深深融入我的生命
楊義堂
59年前,我出生在大運河邊的山東省濟寧市梁山縣。兒時,看著運河奔流,我覺得大運河好長好長,一直流向遠方。
2012年初,我到濟寧市文物局工作,參與大運河濟寧段世界文化遺產的申報工作。漫步運河沿岸,我想到,傳承大運河文化,既要保護好文物,更要講好運河故事,挖掘運河文化內涵。漸漸地,我萌生了寫書的想法,將大運河的文化記錄下來。
大運河的治河史波瀾壯闊,其中既有可歌可泣的人物,又有蕩氣回腸的故事。我決定從治河的故事寫起,講述明代工部尚書宋禮找到農民水利家白英,請他一起建設大運河戴村壩和南旺水利樞紐的故事。
創作期間,我穿行運河邊的大街小巷,感受民風民俗和市井文化,找尋創作靈感。不經意間,一條叫“竹竿巷”的老街引起我的關注。
濟寧不產毛竹,這裡為何起名“竹竿巷”?原來在明清時期,南糧北運過程中,南方人將毛竹帶到此地,加工成各種竹器沿街售賣,“竹竿巷”因此得名並沿用至今。兩年后,我的小說《大運河》出版,書中一段相關場景的靈感正源於這次“偶遇”:主人公來濟寧治河,有人失足落水,沿街百姓紛紛從商鋪裡伸出竹竿搭救。后來,我又出版了《北游記:蘇祿王傳》和《河道總督》,形成了大運河三部曲。
10多年來,為學習研究中國大運河文化,我奔走在大運河沿岸,這條河已深深融入我的生命。弘揚大運河文化,講好大運河故事,我會一直堅持下去。
(作者為山東濟寧市政協常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本報記者王者採訪整理)
把運河文化傳唱得更久更遠
沈召明
江蘇省新沂市窯灣古鎮大運河邊的牌樓書場裡,每晚7點半准時開戲。我往舞台上一站,每天2小時,用單口相聲等形式講述大運河畔的新故事。聽到游客連連叫好,我心裡滿是說不出的開心。
我是土生土長的窯灣鎮三橋村人,家裡三代都是漁民。一天勞作結束,漁民常會聚在船頭唱歌放鬆。
2014年,漁民上岸工作在村裡啟動,我們搬進了新建的漁民小區。小區裡,有很多愛唱的漁民。我想,嗓子不能“生鏽”,就找來漁民中的文藝骨干,成立了漁民藝術團。后來,漁民藝術團被納入窯灣古鎮景區。白天,我們創作劇本,講講漁民上岸后的新生活﹔晚上,我們表演船工號子、漁歌、情景劇。這一干就是10多年,運河故事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喜愛。
這幾年,不少年輕人加入漁民藝術團,其中還有00后。他們有的是被大運河的文化底蘊所吸引,返鄉學戲﹔有的是想為運河文化傳承發展出份力。年輕人充滿創意和活力,引入了新唱詞、新主題,讓古老藝術更年輕。我還注冊了短視頻賬號,一得空,就在大運河邊錄上一段,唱家鄉故事、講窯灣往事,現在已經上傳了1000多個作品。
藝術團還走出了窯灣鎮。2024年6月,我受邀參加“何以中國·運載千秋”活動,用詩朗誦講述自己的運河故事﹔漁民藝術團還在徐州組織了近50場“四季村晚”文藝表演。今年,我們新創作了《漁民走上幸福之路》《大運河水清又美》等20多件作品。
大運河的保護與發展,改變了我的人生。誰能想到,漁民也能站上這麼高的舞台,站到聚光燈下,擁有閃閃發光的人生?
(作者為漁民藝術團成員,本報記者姚雪青採訪整理)
“船”承大運河的歷史
翟俊正
一條運河、一艘船裡,有一個家族的變遷、一段時代的記憶。
我出生在天津市東麗區翟庄村,那裡是我生活的起點,也是我們家族沿著運河從事南糧北送的轉運地。明朝永樂二年(1404年),這裡變成了我們家族的定居地。
我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每天看他做不同式樣的船模、聽他講漕運故事。
20世紀初,大運河漕運停止,翟庄村人放下從事近500年的漕運,轉行做其他行業。我的高祖父對漕運有深厚的感情,決定制作一些東西以作紀念。他挑選了一些木材,依照自家漕運船型的構造和工藝,等比例縮小制作了一個漕運船模“海邦搖”。歷經百年,現在這個船模依舊保存完好。從高祖父制作船模開始,到我是第五代。2022年,“漕運船模制作技藝”成為天津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
傳承漕運船模制作技藝,從好奇開始。起初,我只是看著爺爺做船模,有時會問:“這個曲面鋸是干什麼用的?”“這個船頭是怎麼翹起來的?”一問一答中,我慢慢有了興趣,也掌握了部分技能。真正開始傳承這項技藝,是在我退伍后。爺爺對我說:“教你的東西別落下了,不然那一段歷史就斷掉了。”
使命感推著我繼續把這件事做下去。這些年,我制作了“海邦搖”、南船、登悠、改俏等4種內河漕運船模。除了將部分船模捐給博物館等,我也會循著爺爺的習慣,帶孩子到大運河邊去放船,看著它在水面緩緩前行。我逐漸意識到:這不僅是非遺技藝的傳承,更是大運河記憶的傳承。
(作者為天津市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本報記者龔相娟採訪整理)
拱宸橋邊辦起文創工作室
周 意
從過去兩岸廠房林立、機器轟鳴,到現在水清岸綠、粉牆黛瓦,我見証了家門口大運河的蛻變。
我從中國美術學院畢業后,從事平面設計工作。每當站上位於浙江杭州的拱宸橋,我總會被眼前的運河畫卷吸引,一個念頭在腦海不斷加深:回歸大運河。
於是,我在運河附近的文創園扎根,做起文化品牌設計。2014年,中國大運河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我們設計制作了第一批運河相關文創產品,免費分發給市民,還在現場科普中國大運河知識。在這個過程中,我意識到要更主動地向大眾傳遞大運河的文化價值。
后來,我受邀參加了中國文化創意和設計“一帶一路”巡回展。我帶著與杭州市拱墅區非物質文化遺產錢塘剪紙代表性傳承人方建國共創的《拱宸邀月》等相關文創產品參展。剪紙是平面的,但文化是立體的,大運河以一種傳統而新穎的形式走向世界。展會上,許多外國友人來打聽極具東方特色的運河,這讓我深刻地感受到了什麼是文化自信。
我在杭州橋西歷史文化街區有個工作室,推開窗就能看見大運河。工作室外,挂著牌子“運河南端有個我”,這個“我”,是土生土長的我,也是每一個為運河而來的游客。我希望大家都能進來坐一坐,感受運河生活,分享運河故事。
今年,我們還和拱宸橋街道合作推出了“若比鄰——書香守歲十周年影像展”,串聯起運河文脈與鄰裡情深,共建共享“運河書市圈”。
在橋西歷史文化街區,曾經的老廠房成了以運河景觀、歷史建筑等為特色的博物館群落,還有非遺特色場館依河而立,世遺與非遺交織融合。未來,我希望在運河與生活間,找到更多的創意火花,用文創講好新的運河故事。
(作者為文創設計師,本報記者竇瀚洋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02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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