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風，吹皺海面，把小島一點點喚醒。

花鳥島、嵊山島、枸杞島，是浙江省嵊泗縣隔海相望的三座海島，坐擁同一片蔚藍海域，曾共享同一種生計——出海捕魚。

但隨著漁業資源枯竭、漁場沉寂、年輕人紛紛離島，三座小島開始了一場因地制宜轉型求變的共富“長征”。

如今，花鳥島憑“景”出圈，嵊山島靠“釣”突圍，枸杞島以“產”致富。三座島，三條差異化的發展路，走出了同一個結局：海島“活”了。

“小而美”的花鳥島。人民網 章勇濤攝

昔日“靠海吃海”，滿船漁火映繁華

百年前的嵊泗，島皆漁村、人皆漁民。“靠海吃海”四個字刻進幾代人的骨血裡。

漁汛一至，整片嵊泗海域便喧騰起來。坐擁百年漁場的嵊山島，島上更是漁行林立。

曾經的船老大張林指著碼頭外那片海，瞇起眼道：“遼寧、河北、福建的船都往嵊山涌，船多得海面都看不見水。”

“巴掌大的小島比縣城還熱鬧。”嵊山鎮鎮長張超介紹，鼎盛時，僅嵊山一個小島常住人口達16萬人。

嵊山漁港內，船隻整齊停泊。人民網記者 張麗瑋攝

“那時候的大海，就跟自家菜園一樣。”枸杞島的周大姐回憶起往昔，依然津津樂道，“潮水一退，灘涂都是魚蝦蟹，隨便撿撿，全家當天口糧就有了。”

豐富的漁業資源，吸引了外來人口不斷遷入，在嵊泗各島安家落戶。張仲法祖父便是其中一員。

“出海一天能捕800斤大魚，日子過得舒坦。”張仲法頗為驕傲地說，別看花鳥島只是一個3.28平方公裡的彈丸之地，當年這裡歌舞廳、電影院、旅館等樣樣不缺。

從木船到鐵殼漁輪，從泥濘小道到熱鬧街市，靠海吃海，漁民日漸富足。

海上千帆競發，島上人聲鼎沸。運出去的是滿艙漁獲，運進來的是收音機、彩電、冰箱等時髦貨。

對那時的嵊泗百姓來說，海是聚寶盆，船是搖錢樹，漁汛就是好日子。

無魚困頓中，“一島一策”覓新生

后來的事情，很多嵊泗人都不願多提。

隨著漁船越來越多，網眼越來越密，無序捕撈成了常態，漁業資源急劇衰退。“東海無魚”，從報紙上的四個字“跳”進漁民的飯碗裡。

枸杞島漁民算過一筆賬：出海跑一趟，刨去油錢、人工等費用，運氣不好時不僅賺不到錢，反而虧本。

張仲法嘆了口氣：“歌舞廳沒了，學校關了，孩子都搬走了，就剩我們這些老骨頭。”

以嵊山島為例，最低谷時島上隻有千把人。海島“空心化”像潮水退去一樣，不可阻擋。

就在嵊泗人迷茫的時候，一場從市裡到縣裡再到小島的轉型開始了。

2013年，《浙江舟山群島新區空間發展戰略規劃》明確，將按照“群島多功能、一島一功能”的基本原則，發揮島群的資源組合優勢，對產業功能、城鎮服務、交通和基礎設施進行統籌布局。

新時代，謀發展。嵊泗並未盲目跟風海島套路。在“一島一功能”發展策略的指引下，乘著鄉村振興的時代東風，三座小島開始了轉型之路。

游客在花鳥島參觀游玩。人民網 章勇濤攝

“小島‘空心化’反而成了文旅轉型的先天優勢。”花鳥鄉黨委副書記、鄉長白霓衣說，花鳥島創新推行“一島一公司一平台”的運營架構，對全島實施統一規劃、開發與運營。

起初也有村民心存疑慮：“光靠看海賞景，能撐起日子嗎？”

沒想到經過整體改造提升后的花鳥島，因百年燈塔、海島美景、奇幻熒光海在網上迅速走紅。

2023年5月20日，長三角首座海島戶外婚姻登記處正式落地花鳥島。花鳥島精准定位發展“浪漫愛情島”，定制婚房、婚禮拍攝、庭院婚禮、海景晚餐全鏈條婚慶產業逐漸成形。

“人均消費從280元增至620元，民宿旺季入住率穩定在95%以上。”白霓衣說，因游客需求旺盛以及小島基礎建設跟進，每日進島游客限額由最初的300人提升到了1200人。

幾乎同一時期，枸杞島和嵊山島也走上了各自的轉型之路。

枸杞島深挖“藍色牧場”潛力，將目光投向貽貝養殖。如今，枸杞島已成為浙江重要的貽貝養殖基地，“枸杞貽貝”的名號叫響全國。

嵊山島則另辟蹊徑，憑借百年漁場的底蘊和獨特的礁石海域，大力發展海釣產業，建設標准海釣基地，吸引專業釣友和休閑游客。從“賣魚”到“賣海”，嵊山島用一根魚竿“釣”出了新天地。

各美其美，“跳島”聯袂共富路

過去，三座小島擠在同一條捕魚路上，你爭我趕。如今，花鳥島主打愛情主題深度體驗，嵊山島深耕漁業文化深度游，枸杞島發力海上牧場觀光。三島各展所長，一步步把“無魚可捕”的困境，轉化為差異化發展的新起點。

2025年6月，嵊泗縣在三島特色發展上做加法，提出以花鳥“愛情主題”為核心引進客流，聯動嵊山、枸杞構建“愛嶼天涯”景區，通過“組團”發展，實現利益共贏。

方向定了，該怎麼做？交通先行，推出“跳島游”。嵊泗縣著力優化東部島嶼之間的環島航線，打通三座海島出行通道，串聯起跨島游玩路線。“以前從沈家灣過來，光搶票就夠頭疼。現在一張票玩三座島，省了不少力。”上海游客劉先生給“跳島游”點贊。

枸杞島貽貝養殖基地。人民網記者 張麗瑋攝

“三個島不是競爭關系，而是互惠互補關系。”枸杞鄉奇觀村黨總支副書記王軍波說，通過速凍保鮮技術處理后的枸杞島貽貝肉，一斤能賣到50元以上。

“其他島上的游客，被推薦來嵊山島體驗海釣，已經是常態。”來自哈爾濱的王禮東在嵊山島開了家海釣俱樂部，直呼“全年都是旺季”。

隨著小島轉型成功，更多年輕人重新上島扎根。在花鳥島上，來自麗水的李杰開了家海鮮面館，45元一碗，旺季一天能賣上百碗。

三座島嶼的轉型成效，更體現在實實在在的數據中：花鳥島年接待游客6.89萬人次，旅游年收入1.38億元﹔枸杞島年產貽貝17萬余噸，年產值約9億元，帶動467戶漁農戶增收﹔嵊山島年接待海釣客約1萬人次，關聯產業消費約2000萬元。

海風依舊，風物日新。花鳥島、嵊山島、枸杞島攜手同行，立足自身實際謀發展，將昔日“無魚可捕”的苦日子，變成了各自有奔頭的好日子。（常國水、張麗瑋、程欣、章勇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