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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來時路 畫好歷史畫(征程如畫·一支義勇軍進行曲)

全山石
2026年08月30日09:15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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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說,自己一生畫了這麼多革命歷史畫,不是個人的選擇,而是時代的需要。從《英勇不屈》到《井岡山上》,從《婁山關》到《血肉長城——義勇軍進行曲》(見圖),每一幅作品背后,都是凝固的歷史、不朽的英雄與深情的致敬。

  在這些創作中,我的一個深刻體會是:主題思想是畫作的靈魂。

  196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40周年之際,中國革命博物館組織開展革命歷史畫創作,我承擔《英勇不屈》的創作任務。起初,第一稿表現的是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的慘烈場面,時任中宣部副部長的周揚同志看后說,太悲慘了,畫作不應該表現悲慘,而是悲壯。這一字之差,點醒了我。

  我反復閱讀毛主席《論聯合政府》中的那段話:“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並沒有被嚇倒,被征服,被殺絕。他們從地下爬起來,揩干淨身上的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尸首,他們又繼續戰斗了。”“繼續戰斗了”——這才是主題所在。找到主題,畫作才有了靈魂。從“悲慘”到“悲壯”的轉變,讓畫作最終順利完成。

  《血肉長城——義勇軍進行曲》的創作同樣如此。2005年,國家重大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啟動。當時,有關領導點名讓我來畫這個主題,同時叮囑我可以放手創作,不必局限於為博物館的展覽創作歷史插圖。我和學生翁誕憲反復討論應該如何表現主題——畫田漢寫詞?聶耳譜曲?不,那只是表象。我們最終鎖定那句歌詞:“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這是中華民族精神的內核,我們認為畫作的主題思想應該在此。作品沒有描繪具體的歷史情節,而是表現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以此來感染人、鼓舞人。

  要畫好歷史畫,必須深入生活,獲取真實的養分。

  畫《婁山關》時,我帶著鋪蓋扎進了貴州的大山裡。山上生活清苦,糧食都要自己背上去,每天靠洋蔥、土豆度日。山上隻有一個紀念館,守門的老大爺養了兩頭小豬,一個盆子既喂豬也給我們盛飯,起初我實在咽不下去,后來也習慣了。我在山上待了18天,因為一定要捕捉到“蒼山如海,殘陽如血”的景色。貴州天無三日晴,到第十八天,終於盼來了夕陽,這讓我有了真實的感受。艱苦的生活使我深深體會到,當年紅軍歷經磨難取得革命的勝利,實屬不易。

  畫《八女投江》時,我去黑龍江體驗生活,突遇暴雨,引發洪水,半夜背著鋪蓋離開。走到半路,水已齊腰深,冰冷刺骨。那一刻,我切身感受到八位女戰士在江水中是什麼滋味,體會到當時她們是多麼英勇。回到浙江美術學院(今中國美術學院)后,我馬上開始構思、創作這幅作品。我想表現的,不是她們怎樣去投江,怎樣去抗敵,而是中華民族不屈不撓的偉大精神——她們寧可站著死,也不願跪著生!正是那些直接和間接的生活體驗,豐富了我對歷史的理性與感性認識,讓歷史畫有了血肉。

  我在歷史畫創作中喜歡用象征性手法。《婁山關》的創作難題是如何表現“二進遵義”——畫面無法直接寫“二”字。中央紅軍要想“二進遵義”,就必須佔領婁山關。寫生時,我看到路邊有一塊碑,上面刻著“婁山關”三個字。我受其啟發:如果進婁山關的話,這塊碑是在路左邊﹔如果出婁山關的話,這塊碑是在路右邊。我將碑畫在行軍隊伍右側,昭示部隊打了勝仗歸來。我用這個細節解決了歷史真實與藝術表達之間的矛盾。

  油畫是舶來品,但我在創作時注意讓作品符合中國人審美,以油畫語言表達中國精神。蘇聯時期著名的亞美尼亞油畫家薩裡揚曾叮囑我:“中國有優秀的文化遺產,千萬別忘記。”西方歷史畫比較注重強烈的光影明暗,我的畫有光影感但不強烈,更多用色彩說話,尤其愛用紅色調來表達革命年代的壯烈與拼搏。

  《血肉長城——義勇軍進行曲》便用濃重的紅色調,象征抗日烽火和勝利曙光。近景是義勇軍——其中有戰士、工人、農民、學生等,中景是千千萬萬的群眾,遠景是萬裡長城和紅色天空。我把仁人志士與長城組合在一起,既象征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也象征我們的抗日是軍民團結奮戰的抗日,傳遞著中華民族頑強不屈的精神。

  我畫了數十年歷史畫,沒有一張讓自己完全滿意,總覺得還可以更好。我始終堅信:創作歷史畫,畫的是歷史的真實,而不單純是真實的歷史。歷史畫畫的是精神,是能夠穿越時空的力量。如今,年輕一代畫家有很好的技巧和美學修養,但往往缺乏對生活、對歷史的深刻體會。我希望他們多讀歷史,深入生活,不要忘記過去。站在建黨105周年、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的節點上,我希望觀眾從這些畫作中感受到今天的和平來之不易,願我們不忘來時路,走好新時代的長征路。

  (作者為油畫家,本報記者顧春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30日 08 版)

(責編:艾宇韜、康夢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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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30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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