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山區，好溪穿城而過。縉雲，這個“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山區縣，正經歷一場靜悄悄的改變。

改變從一個問題開始。“共同富裕首先要有工作，有工作才有收入。”縉雲縣人社局局長杜葉飛說。一邊是工業園區機器轟鳴，一邊是不少村民守著家出不去找不到合適工作。這個矛盾怎麼解？

縉雲的答案是：全社會，學技能。

家門口有了新“飯碗”

張麗慧今年57歲，縉雲新建鎮人。以前她在家裡種地、打零工，公公93歲需要照顧，女兒上大學開銷不小，日子過得緊巴巴。“想出去又出不去，去應聘，歲數大又沒有技術，都不要。”她說。

去年春天，她聽說縣裡有免費的養老護理員培訓，趕緊去報了名。“助餐助浴助潔、康養護理，甚至連穿衣服都有講究。老人肢體不方便的，要先換患肢再穿健肢。沒培訓過根本不懂。”7天，從白天到黑夜，張麗慧學得很認真，“吃了飯11點鐘過來，自己先練理論，我幫你、你幫我，兩個人練習。”

培訓結束，張麗慧拿到了技能証書。恰逢縉雲綠康新建家園開業招聘，她成功應聘上了護理員。現在，她騎電瓶車十來分鐘就能上班，月收入六七千元，年底還有獎金。最讓她有成就感的是照護的老人，“剛來的時候一問就哭，不願意住養老院。現在老人說，你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裡。”

綠康新建家園負責人王茂田介紹，院裡17位護理員基本都是周邊村民。“以前養老護理沒人肯干，現在通過技能培訓，四五十歲、五六十歲的人也能在家門口就業，收入提升了，家庭也穩定了。”

這樣的故事在縉雲並非個案。杜葉飛介紹，近年來，縉雲構建了“技能培育、技能創富、技能生態”三大體系，2025年成功入選全省首批技能型社會建設專項激勵地區，獲得800萬元補助。截至目前，縉雲全縣技能人才總量達8.1萬人，佔從業人員的36.99%，高技能人才達3萬人。

張麗慧正在為老人收拾床鋪。劉俊男攝

“碎片”時間變收入

新建鎮筧川村便民服務中心裡，每天4個人上班，其中一項重要工作就是幫村民找工作。

“農村老百姓就業，最難的是時間太零散。”筧川村黨委書記施頌勤說，“有的人上午有時間、下午沒時間，有的人5到8月有空、8到10月沒空。企業也一樣，旺季缺人、淡季人閑。”

怎麼把這兩頭對上？筧川村的做法是建“零工驛站”。企業臨時需要人手，就來村裡登記﹔村民哪天有空，也來報個名。

筧川村有個羽毛球加工企業，初級分揀工作簡單，把羽毛球按好壞分檔，計件付酬。“8點鐘到10點半，回家燒飯前還能干一陣，分5斤賺15塊錢。”施頌勤說。村裡還把綠化維護、管網維修這些活優先留給本村人，“一年將近20萬元，都叫村裡在家出不去的人干。”

目前，筧川村這個零工市場加就業服務站的模式，已培訓村民300多人次，帶動就業150人次，人均增收1.2萬元。

縉雲還把就業服務搬上了數字化平台。依托基層自治的“141”體系，縣裡迭代開發了“就縉就業”數字化應用。一端是網格員定期摸排村裡誰需要工作、想學什麼技能﹔另一端是上千家企業實時發布崗位。“就縉就業”實現了AI智能匹配，雙向推送。求職者發布“我想找裝配工、月薪5000、在壺鎮”，系統自動推送匹配崗位﹔企業招人，也能看到合適的人選。

筧川村便民服務中心內的招工用工信息。人民網記者 康夢琦攝

從“招得來”到“留得住”

浙江華洋賽車股份有限公司的車間裡，裝配工和檢測工正在忙碌。

“我們一線員工持証率超過50%。”華洋賽車總經理助理李婭介紹，公司建立了完善的技能培訓體系——師帶徒、每月理論和實操培訓、人社部門資源導入、高校師資支持，“公司技能等級與薪酬挂鉤，過一個等級加300元左右，到技師、高級技師就不止幾百了。”

十幾年前，魏建根是華洋賽車一名基層檢驗員，大專學歷。通過企業培訓和自主提升，他一路從檢驗員做到檢驗主管，獲評了“浙江青年工匠”，成為技師。“這樣的人才，我們公司還有很多。”李婭說。

更大的變化在人才來源。2012年以前，華洋賽車80%是一線外地員工。“外地員工管本地人很難管，而且流動性大，培養出來就跳槽了。”李婭說。從2012年開始，企業逐步推動員工本地化。現在，百分之七八十是本地人。

本地化的關鍵是企業優良的工作環境、員工穩定的收入和兼顧家庭的需求，再加上這幾年一直進行的校企合作。縉雲高級技工學校與華洋賽車等企業深度對接，學生“3年在技校、4年到麗水學院”，其間有半年到一年的實習期就在企業。目前華洋賽車有二三十名通過訂單班培養留下的員工，不少已成為研發、技術、工藝骨干。“本地學生願意留下來，家裡開心，梯隊建設也不會斷層。”李婭說。

目前，縣裡構建的“政校企”協同育人機制，已培養輸送高技能人才1000余人次。

華洋賽車車間。人民網記者 康夢琦攝

技能讓手藝變“活錢”

學了技能，收入能漲多少？縉雲有一套“技能創富”體系。

縣裡推行技能等級與薪酬挂鉤的協商機制，引導45家企業實現自主認定技能等級。浙江暢爾智能裝備股份有限公司率先試點“新八級工”制度，培育出麗水全市首位特級技師。縉雲縣人社部門工作人員介紹，技能人才還能享受金融支持——縣裡聯合農商行推出“技能共富貸”，已發放專項貸款超4.5億元，惠及2000多名技能人才。

綠谷技能共富貸授信儀式。受訪者供圖

縉雲燒餅是另一個“技能創富”的大故事。從梅干菜種植、土豬肉養殖到燒餅制作、線上線下銷售，形成了全產業鏈生態圈。2025年，縉雲燒餅（菜干）全產業鏈產值達45億元，直接從業人員2.5萬人，帶動就業超5萬人。累計培育燒餅師傅1.2萬余人，師傅平均年收入超15萬元。

杜葉飛介紹，2025年以來，縉雲“百企結百村”行動已有106家企業和112個村結對。其目標很實在：企業得人力，村庄得發展，家庭得收入。

在新建鎮，張麗慧下班后騎上電瓶車，十來分鐘就能回家做飯﹔在筧川村，村民上午送完孩子、下午去羽毛球廠分揀幾斤羽毛球﹔在華洋賽車，“魏建根”們從一線工人成長為技術骨干……技能，讓縉雲人在家門口端穩飯碗。這些看上去不大的改變，正匯聚成縉雲共同富裕的堅實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