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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永嘉楠溪江——

一江碧水,千年自在(跟著詩詞去旅游)

人民日報記者 唐中科
2026年10月17日09:04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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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永嘉縣楠溪江景色。
  永嘉縣委宣傳部供圖

  《登永嘉綠嶂山》(節選)

  謝靈運(南朝)

  裹糧杖輕策,懷遲上幽室。

  行源徑轉遠,距陸情未畢。

  澹瀲結寒姿,團欒潤霜質。

  澗委水屢迷,林迥岩逾密。

  秋日,竹筏滑行於楠溪江澄澈的水面,雲影、山影、筏影落入江中。1600多年前,謝靈運也曾卸下案牘、放舟中流,與今日筏上之人一般自在。一江自在,怎樣孕育出一個全新的詩派?

  公元422年,謝靈運貶任永嘉太守。彼時玄言詩盛行,山水僅作點綴。仕途失意的他溯江而上,來到今永嘉縣綠嶂山,沿溪尋幽——“澗委水屢迷,林迥岩逾密”,《登永嘉綠嶂山》就此寫就。此后,他遍歷永嘉,所至輒詠,寫下《登池上樓》等20余首山水詩。山水因他第一次成為詩歌的主角,他也被尊為山水詩派的開山鼻祖。山以詩名,江以派傳——永嘉,由此成為中國山水詩的發源地。

  后世詩人循他而來。李白神往:“忽然思永嘉,不憚海路賒”﹔蘇軾感慨:“自言官長如靈運,能使江山似永嘉”。

  千年之后,這份自在依然可尋。乘一張竹筏從兆潭漂向獅子岩,4公裡多的水路,江水是國家Ⅰ、Ⅱ類水質的清,灘林是望不斷的綠。江邊,歌者亮開嗓子,歌聲隨風飄遠﹔船上,漁民發出呼哨,鸕鹚扎進碧波。槳板與帳篷點綴岸畔,綠道與咖啡館相映成趣。講解員小周坐在筏前告訴記者,一些市民游客在江上一發呆就是一下午,還有游客聽完山歌,特意折返,再漂一程。江還是那條江,“復得返自然”的鬆弛,還是同一份。

  江上的自在,是隨筏漂流的半日清閑﹔江畔的自在,是村中相守的歲歲年年。

  這些古村,是中原士族南遷后,照著理想家園的樣子“規劃”而成。

  蒼坡村以“文房四寶”布局:筆街直指筆架山,墨條靜臥硯池畔﹔兩池碧水如硯,一方大地為紙。而村東北那片園林,是800年前的“公園”,建有池、廟、亭、廊,並悉數留與村民共享。“公園”中望兄亭、水月堂,把孝悌睦鄰的溫情,寫進村庄的公共空間。

  芙蓉村則按“七星八斗”建設:“星”為道路交會方台,“斗”為水井水池。先理水、后筑屋,活水繞戶穿巷,既防火患、又便日用﹔而村中的芙蓉書院讓貧寒子弟得以開蒙,“耕讀傳家”的傳統就這樣一輩輩傳了下來。

  白日,耕讀自適﹔入夜,聽曲悠然。

  麗水街上,水亭祠的燈次第亮起,永嘉昆曲在此開腔,唱響的正是謝靈運的秋夜。明代昆腔南渡,與永嘉鄉音野調相融,自成一格,人稱“永昆”,是南戲流傳至今的活化石。新編劇目《水亭秋月》演的也正是謝靈運:秋夜閑居水亭,花精奉山神之命前來試探,反被詩情打動﹔山神現身,詩人吟出《登池上樓》的名句“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人與山水之神欣然和解。月色池水為幕,古祠亭廊作台,沒有封閉舞台,觀眾“戲在景中演,人在戲裡游”。

  晝安暮樂,自在其間。而一江自在千年不散,憑的是一代代人的守護。

  “130多項改造,我們堅持修舊如舊。”永嘉縣文化旅游集團董事長李新聰說。最小干預,讓4.2平方公裡核心區留住古村煙火﹔串珠成鏈,又讓“300裡楠溪”文旅IP串起山水鄉愁。一度瀕危的永昆,從恢復劇團建制、擴充編制到立法保護,一步步重獲新生。今年,中國國際園林博覽會永嘉分會場以“山水人居”為題,把沒有圍牆的“百姓園博”辦到了村口。

  守護也來自民間。清華大學教授陳志華曾走進楠溪江,定格鄉村園林的價值﹔蒼坡村村民李東峰20余年公益整理族譜,梳理“務本”立村的淵源。

  守護的成效,寫在越來越多人的臉上。謝靈運寫山水詩是一種自在,今人逛音樂節是另一種自在。自2017年起,東海、迷笛等音樂節相繼落地江畔﹔今年國慶,楠溪江接待游客116萬余人次,樂迷以青山為幕盡情吶喊,卸下拘謹。方式變了,自在沒變。

  “借問同舟客,何時到永嘉?”千年前,孟浩然舟行江上,水闊山遙,不知永嘉尚有幾程﹔如今高鐵可達、朝發夕至,楠溪江5A級景區創建正酣,“300裡楠溪”全新亮相——“何時到”的追問,早已化作“隨時來”的從容。一江碧水,千年自在,從古詩裡流來,向新的詩行流去。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17日 07 版)

(責編:艾宇韜、康夢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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