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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城纪

邹倜然

2011年11月09日15:27    来源:人民网浙江频道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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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冰冷的湖水逐渐上涨,虎视眈眈地向着小城袭来。人们忙不迭地收拾行装,向高地奔逃。时间紧迫,只能携带小件的贵重品,大件的家具都与城一起,被匆忙抛弃。终于,湖水侵入了昔日繁华的街道,逃离的居民站在高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家园就此沉入湖底……

这不是某部好莱坞大片中的情节,这是狮城湮灭的瞬间。这座位于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的小城,被新安江水库永远地留在了1959年9月21日。

从那天起,居民散落各地,城的故事逐渐归于虚无。

直到有一日,一组绚烂多彩的照片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些照片里记录着沉睡的狮城,那里城墙依然挺拔,木梁依旧坚韧。小城仿佛只是陷入了无梦的长眠,在静静等待它的主人将它唤醒。

我们好奇,我们向往。于是我们驱车赶赴淳安县姜家镇,意图寻找古城的前世今生……

狮城,是原遂安县(1958年与淳安合并)的县城,地处现在千岛湖至姜家航道的遂安列岛与婺头尖之间,距姜家5公里。据记载,东汉建安十三年(208),东吴孙权遣威武中郎将贺齐击山越,平黟、歙,分歙南之武强乡置新定县。县治在安定里木连村溪北(今汾口镇仙居、童家坞一带)。西晋太康元年(280)改新定县为遂安县。唐武德四年(621)县治迁至五狮山南麓,依山筑城,故名狮城。

狮城的行政区划建置,据民国19年《遂安县志》记载:明初为里,辖东南、西北两里。清宣统二年(1910),施行城乡自治制,城内及近郊统称城区。民国17年(1928),废村里制,狮城始为建置镇,叫狮山镇。解放后,更名为狮城镇。

狮城之名,源于一段传说。

相传,东海里有只修炼千年的乌龟精。这乌龟精不安心修仙,偏偏对龙宫里的一颗夜明珠起了不轨之心。一日,乌龟精趁东海龙王不在,就口含夜明珠腾空而逃。老龙王发觉后执剑追赶。乌龟精逃到遂安上空,见背后龙王追来,脱口叫声:“不好!”嘴一张,夜明珠“呼啦”一声落下地来。那宝珠落地生根,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银光闪亮的大圆珠。夜明珠的银光和跌落的响声,惊动了深山里的五头狮子,它们都拼命奔来抢宝珠。

这时,东海龙王已杀死了乌龟精,它俯首往下一看,见龙宫宝物已落地生根,又见五头雄狮为争夺宝珠而拼命。他想,五狮自伤是小事,若殃及百姓事就大了。便用宝剑往下一指,说声“定!”五头狮子被定住了,那颗夜明珠也失去了银光。

后来,人们就在五头狮子的头上建筑了五座庙宇,根据五头狮子的不同姿势,取名为伏狮庙、跃狮庙、踞狮庙、蹲狮庙、卧狮庙。夜明珠落下来的地方取名圆珠墩。有句古话说:“五狮围城赶一珠。”狮城之名,便源于此。

彼时狮城之繁盛,明万历壬子《遂安县志》有记载:“婺峰环其前,五狮拥其后,襟带武强、龙渡诸溪,肘臂六星、文昌诸阁,虽不通大驿,实严胜壤也。”明正德八年(1513),知县容九霄倡议依狮山筑城,周长四里又六步,并建有五座城楼。县署位于城西北,背靠五狮山。明万历二年(1574)重修城垣,周长778丈,高2.4丈,城门仍五,曰东门、南门、小西门、大西门、北门。当年先后有42500余名民工从事修城,耗银5357两。此后城墙屡有坠损,至清光绪九年(1883),知县唐济修复之。民国24年(1935)又重修城垣,并于四周添设8座碉楼。在北门城内后山上有一口古钟,重3000斤,是元代至元十六年(1279)十月遂安洞神宫道土黄智远募金铸成,击之声闻10里。抗日战争期间,敌机常来邑境轰炸,此钟曾作空袭警报之用。

狮城内建有东街、南街、西街、北街、直街、横街等街道。东街、北街与直街交会处为县署门前广场,最为热闹。城内先后有典当(民国17年停业)、盐栈(承销官盐)、南货、京广洋货、烟酒糖、成衣、药材、图书、照相、染坊、灯笼、雨伞、面馆、理发、镶牙、水果、熟食等各色商号店铺。民国2年(1913),遂安国货商场在狮城开业。民国15年(1926)创设普明电灯厂,可供650只15瓦电灯的用电。民国17年(1928)县民黄华生开办裕华制皂厂。另又有人办起了火柴厂。解放以后,增设碾米加工厂,扩建遂安电厂。此时,狮城工商企业共有85家,其中工业方面,有电力1家、食品1家、纺织1家、其他3家;手工业方面,有特产加工15家、其他14家,饮食服务及其他20家。其余多为小商贩。

狮镇交通,水陆皆便。民国22年(1933)四月,淳(安)遂(安)开(化)公路动工兴建,当年路基筑就。次年九月通车。汽车站设在狮城北门外,东至淳安县境30公里,西至开化县界31公里。内河航运,主要是遂安港,舟楫往来,经淳安港口水埠中转,上溯徽州,下达杭城。明嘉靖年间(1522-1566),县人王思洪集资,在狮城城南武强溪建成有十一个桥墩之长桥,取名“钟义桥”。后来在狮城南门外又增设一木桥,桥面宽阔,行走方便。这两座桥是往来南乡必经之路。

狮城内外古迹较多。北门有西庙,南门有城隍庙,直街西首有三圣庙,小西门烈桥头有康王庙,大西门内儒学前有孔庙和东岳庙,规模都比较大。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冶工刘允元铸大鼎一座,高丈余,就立于康王庙前。东门外有天主教堂一座、东庙一座。离城二里许的史家村旁山丘上有七层宝塔一座。南门外武强溪沿的“金公堤”,是民国10年(1921)知县金乃光倡建。

狮城在历史上就设有书院、养济院和育婴堂等文化设施。清末以后,相继创办了贞文小学、台鼎小学、师范讲习所、卫生院、县立通俗教育馆(后改民众教育馆)、狮山公园、公共体育场(在儒学前),后又增设简易师范和初级中学。解放初增设了电影放映队和群众文化馆。

根据1956年调查,狮城共有城镇居民1347户、5371人,其中非农业人口3392人。此时新安江水电站已在施工中,建德专署经济开发工作委员会曾规划把狮城镇迁往汾口区杨旗坦重建,并列入《403工程初步设计书》。1958年冬,淳安、遂安两县合并,在排岭重建淳安县治。1959年4月新安江水库蓄水,不久狮城被淹没,这座从公元621年建立,一直是遂安县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的古城从此消失,历时1339年。

随着古城沉入水中,狮城居民也散落各地,其中很大一部分移入如今淳安县姜家镇。狮城的往事,就此伴着千岛湖的阵阵清波,逐渐散去。

直到2001年,一家来自北京的潜水俱乐部在千岛湖开发旅游项目时,受时任相关部门负责人委托下水寻找古狮城。运气不错,潜水员一下水就摸到了古城,还带上来一块城墙砖,上面清楚地刻着“民国二十三年”、“县长张宝琛”等字样。

在古狮城里,潜水员们发现,城内部分民房木梁、楼梯、砖墙依然耸立,并未腐烂,拂去墙上的淤泥,城墙石缝里的石灰保存完好;气势宏伟的拱形西城门也完好地耸立在水中,并且可以开合。推开木制城门,上面的铆钉和铁环仍清晰可见……其间,潜水员们还在湖底的淤泥中发现了雕刻着“光绪十五年制”字样的瓦当以及一块明代石碑。

古城很快引起了国家的重视。同年,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对狮城进行了水下探摸。据探摸报告显示,千岛湖水位在99米时,狮城在水面以下25-35米之间,水温常年保持在10摄氏度左右,古城城墙保存较完好,城内历史文物较多,被称为“中国乃至世界罕见的水下古城”。

古城的重现,引得国内外众多媒体纷至沓来。一时间,众多精美的照片见诸报端。这座沉睡了50余年的古城,开始在水下续写新的光影传奇。我时常在想,若非当初沉于水下,这城如今能否如此完整,也该打上一个问号了。

不过,如今想要一览古城风貌,除了潜水,便只能前往姜家镇狮城博物馆了。我们无法潜水,因此只得前往博物馆。这里较为完整的收集了古城原貌、历史沿革、风土人情等重要资料。尤其是根据诸多史料与老人回忆构建的狮城模型,完整重现了古城风貌。而在模型旁边,有一面贴满了古城居民旧照片的墙。一张张面孔,与古城模型交相辉映,仿佛这些居民正在静静注视曾经的家园,始终不曾离去。

就在我们即将离开博物馆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两位老人。他们注视着那面照片墙,不时用手指指点点,轻声交谈。从左至右,看得那么仔细,那么专注……

(责任编辑:戴谦、归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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