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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人

2014年11月12日08:07    来源:温州网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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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康、好好伉俪约我夫妇结伴欧洲行。上海飞巴黎12小时。系上安全带,我问:“今天鼠标一点,全世界爱看哪里看哪里,而且还是最好的视角,最好的天气。我们出国到底看什么?”

这个问题或许太肤浅,无须回答;也许太深奥,无从回答。12小时谁也没有回答。

年轻的时候都有走四方的欲望。人活一世,世界都没去过,哪来世界观?我第一次出国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去苏联,去东欧国家。奇怪外国怎么是一样的天空一样的河流。这些国家的意识形态与我们无异,于是想看看西方世界。首选法国。1987年时任中央统战部部长阎明复批给我一个外汇额,去法国采写《中国人在巴黎》的报告文学,巴黎第三大学也邀请我做访问学者。俄语不顶用,我要去北京二外强化法语学习3个月。这3个月的整块时间难落实。1989年夏,阎先生去职,我的事也黄了。

不过,巴黎像是我的熟人了。知道卢浮宫蒙娜丽莎、米罗维纳斯和胜利女神萨摩屈克拉这三件镇馆之宝的陈列位置,知道来自埃及的方尖碑有多高,香榭丽舍大街有多长,知道给雨果带来灵感的巴黎圣母院钟楼上的希腊文“命运”……

那么,我们去看什么?见证书上写的、照片上拍的实物么?我向来厌烦这些早已走样了的所谓故居和糊弄游客的陈设。我感兴趣的是人,活着、生存过和遗留下这一切的人。

现在是巴黎人。

有人说巴黎人在街上看见美丽的女士,会跑到她前面说一声:“你真漂亮。”然后走开;他也会为几千公里外的非洲难民独自举一个木牌上街抗议政府的麻木。这样的巴黎人我未遇见,但我相信;一位哲人说,上帝很公平,把最美的地方给了巴黎,把最坏的人给了巴黎。我不相信。巴黎没有天然的名山大川,是巴黎人给了巴黎非凡的风采。

登上埃菲尔铁塔,我觉得自己是对的。

顶着烈日排了两小时的队。这个120年前的钢铁怪兽,终于被典雅的巴黎人接受。这是巨大的勇气。登顶俯瞰,巴黎穿着华丽的缀金片的睡袍仰天袒露着。这时,我真切地感受到巴黎人。每个个体生命都会消亡,但每个个体生命创造的业绩就这样留下了。它就在,就在眼前!无论是罗马皇帝、腓力二世、路易十五、拿破仑,还是巴尔扎克、大小仲马、萨特、贝克特笔下栩栩如生的人物,还是凯旋门设计者夏尔格兰,凡尔赛宫设计者勒诺特,巴黎歌剧院设计者加尼叶,更有罗丹,巴黎街头、塞纳河畔,你处处遇见“罗丹”,巴黎人爱说:“罗丹就是一切!”更有世世代代、千千万万的劳动者。是他们创造了巴黎。

伟大的文艺复兴旗手达·芬奇呢?他是意大利人,他大概没有来过巴黎,可是他的画作《蒙娜丽莎》就在巴黎。她“住”在巴黎,有足够的资格拿绿卡。她用透彻的眼神和迷离的笑容迎接巴黎人和来巴黎的人。达·芬奇没有结过婚,平生没有交往亲密的女人;他的世界里没有丑恶,只有诱惑。他抗拒了一切诱惑中最难以抗拒的女性的诱惑,却给世人留下了永远的诱惑——蒙娜丽莎。许多中国人不欣赏蒙娜丽莎:“一位中年妇女,发胖了。”或许这是他们和不仅懂时装的法国人的区别。

可是,谁是地道的巴黎人?八、九月是法国的假期,他们去海滨度假。在广场的人群中,在卢浮宫前长长的队列里,很难分辨谁是巴黎人谁是旅游者,谁是新巴黎人谁是非法移民。

我想起地铁。巴黎地铁四通八达,巴黎人自豪地说,你无论在哪里,500米内必有地铁站,而且每个地铁站都是法国历史和艺术的窗口。地铁车厢是乘客手动开门的,几分钟一趟,车里不拥挤。只是,依旧难分本地人外地人。

我们终于遇见可以确定的巴黎人了。

巴黎有毕加索博物馆。西班牙人毕加索成名在巴黎,最好的作品也画在巴黎。这个博物馆收藏毕加索的作品3000多件,世界之最。我绝对不能无睹。我和太太在胜康侄子阿东的指引下找到了僻静处的豪宅。阿东来巴黎十年了,在巴黎上的中学,现在一所日式餐厅打工。为人亲和朴实。可惜,博物馆大门紧闭。我们在门口站着,依依不舍。就在这几分钟里,前后路过几个人,无一例外地停下来告诉我们博物馆在维修,下个月才开放。一位老者走过50来米了,见我们仍站在门口,又拄着拐杖过来,表示为我们不能如愿遗憾,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

我们漫步街头。象牙黄的小楼,小阳台铁栏杆,窗台上的鲜花。巴黎的建筑没有迎合世界的时尚,他们对古典充满自信。优雅,精致,安静。沿街有画廊,古玩铺,时装店,摄影沙龙。到处是小门面的咖啡馆,褐红色的雨棚使店面更显低矮。也够高了。一排排占道的露天座椅。店里拥挤着旧照片、油画,留有一段记忆的小饰物。主人不必殷勤,主客自便。夕阳下,他们慵懒地喝着似乎永远喝不完的杯中物,说话或者不说话,身旁的人认识或者不认识。他们享受着慢生活的惬意。这种随意率性生发灵感,让人想起海明威的小品,莫奈的《睡莲》,德彪西的《雨中花园》。我们没有刻意在巴黎寻找他们坐过的椅子。一样的。这里就是,全是。

我非常喜爱毕加索油画《拿烟斗的男孩》。这位巴黎少年常来毕加索画室。这幅画创下了1.04亿美元的拍卖天价。蓝衣裳的惆怅和寂寞,薄嘴唇的不屑和不甘,那显然属于二十世纪初的巴黎了。我看到的青少年,阳光,英俊,帅气得让人惊诧。

新巴黎人忙碌。据说巴黎有20多万来自中国的新巴黎人,温州人至少5万。巴黎容纳了他们。我问:巴黎人歧视你们吗?他们说:“不觉得。”我问雇佣巴黎人吗?他们说:“巴黎人对工资要求不高,他们守纪律,勤勉,不过到点就要下班,节假日拒绝加班。他们比温州人让人放心,温州人爱吵架,还有打架的。”新巴黎人喜欢生孩子,在法国生孩子政府有补贴,生的越多补贴越多,生三个孩子一家人便可衣食无忧。新新巴黎人就这样又生产出来一批。

我们应邀参加胜康原温州邻居儿子的婚礼。儿子的父亲是辽宁营口人,大学毕业公派来法国留学没有回国。儿子在法国的大学毕业,新娘是上海来法国的留学生。婚礼在北郊有200年历史的古堡草地上举行。古堡在一片森林中,进门是长长的砂石路,坐马车入内。两匹双胞胎似的硕大的马,马车夫一副贵族派头,打着领结,瘦长,棒球帽,白发,鹰钩鼻,高昂着头。我们不自觉的有点巴结他。100多位来宾,大多来自温州杨府山下同村人,个个身穿西服,拘谨。婚礼漫长,没有国内热闹。父母不是角色;新郎新娘互致“爱的宣言”,自娱自乐。法国大餐上菜太慢。我们先来巴黎两天,然后去北欧挪威10天,昨天再回巴黎,明天一早启程回国。已是深夜,婚宴结束还早着,我们四人提前告辞。

又是12小时的航程,又想起出发时的问题。应该有答案了。我们身上都拖着一个自己生活过的世界,从这里离开又不停的回来。这便是人生。这里那里并不阻隔,世界上的人都似曾相识。真实的人性是同一的。因此我们在阅读古今中外的作品时才会产生共鸣。一切都存在着,不同的只是距离。时间的距离和空间的距离。

这个并不新奇的发现却让我印象深刻。(戈悟觉)

(责编:严粒粒、翁迪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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