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头的早晨

夏云翔

2017年03月15日10:22  来源:嘉兴日报
 
原标题:西河头的早晨

我的青少年时代在嘉兴桐乡濮院镇固安桥西堍夏家墙门里度过。

每天凌晨两三点,屠宰场的杀猪声响了起来,叫声有尖利的,有低沉的,有短暂的,也有冗长的。但不到半个时辰,便归于沉寂。没过多久,“吱哽——吱哽——吱哽——”朱家大妈豆腐店磨豆腐的驴子便大声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吭长,一声比一声响亮,而且每天都是那么的准时。许多老人就是根据它的叫声,起床洗脸,去吃早茶,去吃羊肉面。接着,送肉的手推车开始艰难地上固安桥。固安桥是座古老的单孔石拱桥,两米多宽,十多米长,清一色的石阶。一个叫“老牛”的职工在前面拉,另一个叫“谢老皮”的职工和其他几个人在后面推,但后面的人光打雷不下雨,总是只大声嚷嚷,根本不用力,甚至把身体吊在车上,累得“老牛”大冷天的拉出满头大汗。

过了这阵子喧闹,响亮的歌声响起,“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濮院出了个朱顺宝……”那是“独头”朱顺宝每天的早课。她家住在河边,倚在窗口对着东港厂放声大唱,声音在河港中回荡,响彻整个西河头。

西成桥堍的王顺荣茶馆店开了,两只七石缸缸盖半开着,早就让“高猪头”挑得满满的。旁边的七星灶上,一排铜壶喷着热气,咕噜咕噜滚着。茶馆的跑堂一边吆喝着,一边拎着茶壶穿梭于茶桌间。跑堂一手拿着抹布随时擦拭桌上的水渍,一手用手指夹起茶盖,将水壶提得高高的,“凤凰三点头”,滚水加得满满的,没半滴水溅开来。

吃茶的人把竹篮挂在梁条下的铁钩上,长长的一排,很是壮观。卖土产的农民坐在临街的桌子边,把鞭笋,鸡蛋什么的一放,悠闲地吸着老烟,喝着茶,有的还吃着许家大妈拎着竹篮卖的肉糕。

唱戏的“独头阿巧”带着两个穿着邋遢的小孩,敲打着竹板开唱了:“久别重逢梁山伯……”

“滚滚滚,难听煞哩。”

“独头阿巧”一开口就被人哄了出去,但硬币还是扔给她的。“独头阿巧”边唠叨,边捡钱,带着两个邋遢孩子离开了。

对面酱盐店,横下来摞成板凳高的店板上坐着两个吃酒的人,一开烧酒一包脚皮豆便十分有味,手舞足蹈地吹着牛。传来传去的话往往不准,东河头死了羊,传到西河头变成死脱个娘。

对面羊行里更是热闹,河边停满了乡下来的船,有买羊的,卖羊的,也有卖了大猪捉小猪的。最吃香的是为肉猪喝“刀头”的“长枪”和用土法为羊验胎的“羊阿三”,他们穿行于人与猪羊之间,指缝里、耳朵上夹满了香烟。一只小猪跳出船舱,扑通、扑通地在河水中折腾,农民拼命打捞,最后终于拎着小猪的后脚骂骂咧咧把它扔向大猪篓之中。羊叫声,猪叫声,人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时近晌午,乡下的船回去了,西河头渐渐平静下来。水面上飘浮着几张菜叶,几根稻草。对面“袁聋棚”剃头店传来了几声咿咿呀呀的胡琴声。

(责编:郭扬、翁迪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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