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古琴的收藏故事

鲍翔麟

2017年03月21日08:57  来源:嘉兴日报
 
原标题:一对古琴的收藏故事

我是1971年4月从县五七干校调到县文化馆工作的。文化馆是群众文化、公共图书与文物考古三馆合一,我分工负责文物考古工作。我在单位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半间办公室,全年3000元经费,一半是我的工资,一半是工作活动费,平时不办展览,所以我经常往乡下跑,边实地调查文物古迹,边向群众宣传文物知识,随时随地抢救文物。

我下乡到澉浦,白天跑田头村庄寻找古遗址、古墓葬线索,晚上就住在澉浦居民会招待所里。管理招待所的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个子瘦小,慈眉善目,对待过客犹如亲人,大家都亲切地叫她“阿姨”,真正的名字叫陆利贞,是澉浦著名爱国人士毕云程先生的爱人。她看见我每天把一袋袋、一包包碎陶片、破陶罐从外面背回来,又一片片认真清洗,晾干后还写上日期和地点,就好奇地问我这有什么用?我回答说:“这叫印纹陶,是古时候人们的生活用品,对研究历史很有用。”阿姨就说:“我家里有一对古琴才真正是古董,是上代有一位夫人的嫁妆。前段时间红卫兵到我家来抄家,不认识这古琴是何物,所以没有当‘四旧’砸烂。但放在家中迟早靠不住,再说我也不会弹奏,还是送给国家好。你拿去由国家保管,就安全了。我明天回家去拿来送给国家。”陆利贞讲话很守信用,第二天就从家中把两张古琴拿来给了我。两人闲谈中,我又发现煤炉旁有一堆旧的日记本,大约有10本,我就问她这是什么?阿姨回答说:“这是毕云程先生生前的工作笔记本,现在没有用处了,所以我拿来准备作生煤炉用。”我就说:“笔记本是毕云程先生工作的记录,烧掉也是可惜的。”阿姨就说:“你如果要,就一起拿去吧!”于是我衷心地向陆利贞道了谢,把古琴和笔记本一起拿回房间,次日又一起拿回海盐。

回到单位后,心想:古琴已有百年以上历史,肯定是文物无疑,于是我写了收据(印制的收据簿),盖上公章,把收条到澉浦时交给陆利贞,再次道谢。博物馆里把古琴入了账,妥善保护至今。对毕云程工作笔记,认为它是现代人所记,算不上文物,所以没有登记入账,只是用绳札了札,放在文件柜一角,到我退休时,也没有列移交清册。

想不到时过境迁,到了21世纪初,社会一度对毕云程评价很高,澉浦要筹备建立“毕云程故居纪念馆”,于是有人提出他的工作笔记问题。毕云程先生的小儿子也写信给中共海盐县委宣传部,说工作笔记之前被鲍翔麟取走,现要求讨回。来信一转二转,转到县博物馆,我知道后大吃一惊,于是在电话里央告现任博物馆长,请他在库房内寻找一下,在角落里有否毕云程工作笔记。过了两天,她来电话告诉我,博物馆内没有。于是我更加着急,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但带回的文物必须件件有着落,不是文物就不应该带回,列为参考品也不行。宁愿不带回,倒不会犯错误。于是我赶紧向毕云程儿子写检讨,同时趁陆利贞老太太生病的机会,买了点礼品到澉浦去看望她,当面赔礼道歉。这样,这件事总算过去,没有再次来追查我。

又过了一段时间,海盐县博物馆馆长又换人了。有一天,新任馆长李林突然来电,告诉我毕云程工作笔记本已经在馆内的文物仓库里发现了,前段时间是虚惊一场。我听后,不禁百感交集,甘苦自知,连忙拿起电话,把这一喜讯告诉澉浦关心这件事情的同志,说原物已见,请来海盐查阅。遗憾的是,事情又过去几年,澉浦竟没有一个人来查阅过,办“毕云程故居纪念馆”一事也已被人们淡忘。而这事对我的教育则是深刻的,终生难忘的,内心得到了一次大解脱,大提高,不但可以对得起陆利贞老太太的一片爱国之心,还使今后做文物工作吸取了一次深刻的经验教训,真是“文物在,当棵草;不在了,是个宝。”

(本文略有删节)

(责编:王丽玮、翁迪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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