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湖红船上

袁亚平

2017年07月04日08:28  来源:浙江日报
 
原标题:在南湖红船上

南湖细雨霏霏,湖上蒙蒙一片,碧湖、青菱、绿水、红船,景物笼罩在烟雨之中,真可谓烟雨满楼。

湖畔,静静地泊着一艘单夹弄丝网船。

这艘船长16米、宽3米,船头平阔,据说可停一乘轿子。走上一块踏板,我上了船,进了船舱,船内分前舱、中舱、房舱和后舱,以右边一条夹弄贯通。前面这搭有凉棚的是前舱,里面的是中舱,顶上有气楼,悬明灯,舱内较为宽敞,放置一张八仙桌,6把椅子,4只凳子,2只茶几,桌上摆着茶具。

那是1921年8月2日上午,天阴,间有小雨。湖面上有四五条游船,悠悠荡荡。有一条船是城内某商户为儿子办满月酒的,有一条船是乡下财主携眷进城游玩的。

白夏布斜襟短衫,黑丝绸裙子。她一身穿着,清秀雅致,干净利落,显示了江南女子的神韵。我知道她是王会悟,当年在嘉兴女子师范预科读书时,就是学生运动的积极参加者与领导者。预科毕业后,她到上海全国学联总会,被介绍参加女界联合会,担任《妇女声》编辑。1920年,她结识李达并同他结婚。早年曾留学日本的李达,1920年夏回国,参加上海共产主义小组(即中国共产党上海发起组),主编《共产党》月刊,一度任上海共产主义小组代理书记。王会悟不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上海发起组领导的社会主义青年团。

23岁的王会悟这次到嘉兴南湖,负有特殊使命。也可以说,这是她自告奋勇,向丈夫、向党组织提出的一个重要任务。1921年6月至7月,上海的共产党早期组织提议召开全国代表大会,并着手进行会议筹备工作。共产国际有关组织及其代表马林和尼克尔斯基帮助进行有关工作。

7月23日,各地代表到达上海,一共13人,代表全国50多名党员。他们是:上海的李达、李汉俊,北京的张国焘、刘仁静,湖南的毛泽东、何叔衡,湖北的董必武、陈潭秋,山东的王尽美、邓恩铭,广东的陈公博,旅日的周佛海,还有陈独秀指派的包惠僧。“一大”会议开始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今兴业路76号)李汉俊的寓所秘密举行。7月30日晚上,一个陌生人突然借故闯入了这座房子。此事引起了大家的警惕,马林当即提议紧急散会。散会不久,法租界巡捕房的警探果然前来搜捕。

“上海已不能开会了,到哪儿去继续把会开完呢?代表们意见不一。我想到我家乡嘉兴的南湖,游人少,好隐蔽,就建议到南湖去包一条画舫,在湖中开会。李达去与代表们商量,大家都同意了这个意见。我便作为具体安排事务的工作人员先行出发。”王会悟没想到自己这个建议具有历史性的价值,完成了一个红色经典。

王会悟坐火车到嘉兴,住进张家弄鸳湖旅馆,叫旅馆账房给雇船。大的船已没了,便雇了一艘中号船,船费4.5元,中午饭一桌酒菜3元,连小费共花8枚大洋。王会悟还特意带了一副麻将牌上船。

毛泽东穿着一件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雨伞。他在长沙创办《湘江评论》,组织俄罗斯研究会,建立长沙共产主义小组。有人说他是一位较活跃的白面书生。

一个个代表,不同的装束,不同的神态。他们三三两两,分头到了嘉兴南湖。他们先后坐进小篷船,摆渡到丝网船。

他们中,最大的年龄45岁,最小的才19岁,多为二三十岁的热血青年。他们为国家的前途担忧,为民族的命运抗争。

这时,王会悟叫船主把船撑到比较僻静的水域,用篙插住,她自己坐在船头望风。见有船划近了,就敲窗门,提醒代表们注意。

坐在中舱的代表们,把麻将牌倒在八仙桌上,以掩人耳目。

下午3时以后,小游船逐渐增多,湖上到处是留声机唱京戏的声音。5时左右,湖上出现了一艘小汽艇。代表们以为是政府巡逻艇,便暂时停会,把桌上的麻将牌糊弄一把。当得知这是私人游艇,会议又照常进行。

南湖会议从上午11时左右开始,首先讨论通过了党的纲领和关于工作计划的决议。下午,接着讨论通过了由董必武、李汉俊、刘仁静等人起草的《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宣言》。最后,大会选举产生了中国共产党中央机构,由陈独秀、张国焘和李达组成书记处(中央局),陈独秀任书记,张国焘负责组织工作,李达负责宣传工作。大会于下午6时多结束。

“共产党万岁!第三国际万岁!共产主义——人类的解放者万岁!”低沉而有力的口号,庄严宣告大会闭会。

代表们离开丝网船时,湖面上已是暮霭沉沉,渔火点点。

毛泽东1945年回忆说,1921年,我们党开第一次代表大会。……本来是在上海开的,因为巡捕房要捉人,跑到浙江嘉兴南湖,是在水上开的。发了宣言没有?我不记得了。当时马克思主义有多少,世界上的事如何办,也还不甚了了。所谓代表,哪有同志们现在这样高明,懂得这样,懂得那样。什么经济、文化、党务、整风等等,一样也不晓得。当时我就是这样,其他人也差不多。

烟雨苍茫,湖波浩渺,一只孤舟昂然挺立。中国共产党,就这样诞生在南湖中。因此,这艘丝网船被称为革命的红船。

我围着这艘丝网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又转了个遍。湖面水气升腾,我的耳旁轻风拂过,一个声音也同时响起——

如果我们选择了能为人类幸福而劳动的职业,我们就不会为它的重负所压倒,因为这是为人类而献身。那时我们感到的就不是自私而可怜的欢乐,我们的幸福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而将永远存在,高尚的人们将在我们的墓前洒下热泪。

这是马克思的声音,我非常喜欢他的这段话。

我想对马克思说,我要向您报告您所关心的事,东方的,中国的,浙江的……

我要报告一个最新的消息,就是2017年7月1日这一天。

在嘉兴南湖南岸,那一座庄重大气的南湖革命纪念馆,由一主两副三幢建筑组成,呈“工”字形平面造型,寓意中国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政党。建筑四周有56根高大的檐柱,象征中华56个民族紧密团结在党的周围。

我顺着不尽的人流,以虔诚之心,进入一个个历史场景。

一进入序厅,近10米高的圆形展厅气势恢宏,一艘全铜铸造的红船从历史画卷中冲出,两侧是1840年至1921年间中国近代史重大事件的石材深浮雕。

基本展陈共三个楼面,以“开天辟地——中国共产党诞生”这一历史事件为核心,向前延伸至中国近代史,向后延伸至中国当代史,历史触角深广,主题背景深厚。96年光辉历程在短短的一个参观时空中凝缩,强烈震撼着每一位参观者的心灵,呼唤出时代最强音:万众一心跟党走,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习近平总书记曾说过,开天辟地、敢为人先的首创精神,坚定理想、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立党为公、忠诚为民的奉献精神,是中国革命精神之源,也是“红船精神”的深刻内涵。

从全国各地来的参观者,一队队,一团团,几乎把这里的地面都占满了。他们有的胸前佩戴着党徽,有的展开鲜红的党旗,金黄的铁锤和镰刀成为夏景中的亮色。他们右手握拳高举着,面对党旗,重温入党誓词。

我听到了巨大的回声,那是浙江省385.6万名党员,那是全国8944.7万名党员,他们发出了共同的心声:历史选择了马克思主义,人民群众选择了中国共产党,地球上最大的政治奇迹在这里诞生!

马克思一定会欣慰地看到,在中国寥廓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个汉字:信念的力量,真理的力量,奋斗的力量,创新的力量……

(责编:王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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