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岭上桔子红

【查看原图】
火龙岭上桔子红
火龙岭上桔子红
来源:人民网浙江频道  2018年01月10日09:12

“湖可望天,浩瀚无边;岭有火龙,居神住仙。”这妙言锦句源自先祖陈沆高中状元时与清嘉庆皇帝过堂应答之传说。

我老家就座落在这火龙岭上,湾名叫扁担高。

火龙岭桔树多。眼帘所及,房前屋后,山上山下,一片片都是桔树。这些桔树栽于何年何时,我印象不深,好像是上世纪80年代初。

“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元代诗人王冕对梅花的誉美诗句,用在桔花上也十分贴切。初夏时节,桔树开始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花儿。那桔花格外娇小,点缀在绿叶丛中,如同父爱,开得含蓄婉约,不张扬霸道。清风拂来,暗香浮动,弥漫着整个湾子。

说起桔子,湾里曾发生过两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件是独守桔园病自愈。邻家表姐春年少时曾患上肺结核,吃了不少药后,还是成天胸闷咳嗽,偶尔咯血。不知哪位高人出的点子,叫她守桔园。神奇的是,春在桔园呆了一段时间后,她的病竟然痊愈了。另一件是夜护桔园捉小偷。老二房家叔爷习鹏脑瓜子灵活,一肚子生意经,他家的桔树因经常被修枝剪叶,长势比别家的好。一天夜里,正在桔园守夜的习鹏看见有个人影在桔树下晃动。“哪个?”他大声喝道,但没有应声。情急之下,他将手中的叉棍抛射出去,随即听见一声“哎呦,是我啦!”原来是老三房家的二筒爷,因思念习鹏爷家桔子而起了偷心。也怪那个年代物资确实匮乏,能尝尝鲜美的桔子也算是一种口福。印象中,我们家的桔子好多年没有黄过,因为等不及它们黄,一到长成“愣头青”就被果腹了。

我们家的桔树不多,除湾对面山下自留地有三四棵外,院子里还有六棵,其中屋后北院有四棵,屋西院南面有两棵。尽管如此,每到挂果时节,满园生机勃然。那艳红的桔子在菜园门旁招摇着,在通往厨房的过道上舒展着,在小院护栏处悬挂着,或一簇簇,或一串串,千姿百态,万种风情,行处可见,伸手可及。

最令人叫绝的还是西院靠南墙角的那棵桔树。这棵树栽得最早。据兄长回忆,是上世纪70年代父亲带着他从红土山南面的坡地(黄家园)挖回的。栽种时,并不知其为何品种,直到后来结出果实,方知是川桔。我曾好奇地上网查证,确实是川桔,又叫红桔、福桔,其果实皮薄而光滑。我至今还惊叹,当年从荒郊野外挖来的一颗不起眼的小树苗竟为福桔!也许上苍眷顾和降福,保佑我们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幸福安康吧。

40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小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绿荫如盖,差不多有两层楼高。特别是最近十年,结出的果实一年比一年旺。抬眼望去,红彤彤的果实压满枝,恰似无数小桔灯挂在空中,在冬阳照射下,火热,奔放,温暖,喜庆,迎风摇曳,盎然成趣。过往行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观赏,啧啧称羡。

父亲起初对家里的桔树并不在意,什么修枝、除草、施肥、打药、采摘、收藏都不是很留心,但随着时光流逝、岁月俱增,他却愈发钟情于桔树。

记得连续几年,桔子成熟时,父亲用专用剪子将桔子一个个剪下来(据说用剪刀剪,剪下的桔子不破皮,好保存,来年桔树也会长得更好),然后用小塑料袋包起来,床底下、楼梯间到处放的是。看着那一箱箱、一袋袋桔子,我怔住了,这得花多少功夫啊!每当如此,我脑海里就会顿然浮现一位年迈老人摘桔子的情景,那么执着,那么坚定,那么忘我,那么痴情。

这几年,父亲摘不动桔子了,满树的桔子到年底甚至春节还挂着。我曾问父亲,为什么不像别人把桔子卖了?为什么不让别人摘?“我才不卖!糟了也舍不得别个摘完!留着一个玩意儿。”父亲脱口而出。深思细悟,乃知桔树已经成为父亲的一份守望、一份希冀、一份念想。

父亲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和我们一起摘桔子。有年元旦放假,我和姐夫、老弟三家一起回老家小住了数日。那时,满树的川桔还在。父亲说,“桔子长得爱死人!我天天担心有人偷,就等着你们回来摘。”这时的父亲已经80多岁,腿脚乏力,腰椎也不好,但他依旧很卖力地拉扯树枝,叫我们多摘些。大概是怕我们不愿多摘,他干脆亲自动手。我静静地看着,父亲的手脚已没有往日那般灵活有力,他摘得很慢也显得吃力,但热情高涨,一个劲地说“好摘得很!”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

我随手从篮子里拾起一个桔子剥吃起来。

“好吃吧?”父亲用渴望肯定的眼神望着我。

“好吃。”其实在湾里,我们家的桔子并非最好吃,甜中带点酸。

“我说好吃吧,我屋桔子甜得很,不像别个屋的酸死得。”父亲笑开了,自信而满足洋溢在脸上。

我将剥好的桔子递给父亲一瓣,他说,“你吃呀,么巧事,我么不爱吃。”说完,他还是很开心地吃了起来。

每每看到儿女们返程带走满袋成箱自己亲自种植的蔬菜瓜果、腌制的腊鱼腊肉、做好的油粑蛋卷藕夹鱼丸,父亲总是一脸的兴奋,似乎很有成就感和自豪感。其实,我们有时不想拿,一来怕他老人家受累,二来现在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比如水果,想吃哪种,网上一点,全国各地的都可以快递享用。

“你们多回来哩,屋里百么事有,几好啊。”耳畔一响起父亲的念叨,眼眶瞬间湿润,万千惆怅涌上心头。

如今桔树在,父亲大人却不在了。那棵棵桔树见证了他老人家的慈恩厚爱,激荡起儿女们的浓浓乡愁。

火龙岭是居神住仙的宝地,扁担高更是我们魂牵梦萦的老家。(陈建华)

分享到:
(责编:吴楠、翁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