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亲近这两个孤独的灵魂

胡丽萍

2018年02月13日09:02  来源:嘉兴日报
 
原标题:去亲近这两个孤独的灵魂

嘉兴南门东米棚下14号,是个老地名,湮没在历史变迁里,周遭的风土景致已与彼时不一样。年轻的朱生豪在写给宋清如的信里这样写他记忆中的家:我家在店门前的街道很不漂亮,那全然是乡下人的市集,补救这缺点的是幸亏门前有一条小河,通向南湖和运河,常常可以望那些乡下人上城下乡的船只,当蚕桑季节我们每喜成天在河边数着一天有多少只桑叶船摇过。

但凡故居,大抵都不是热门的景点,只吸引与其主人性情相投的人。你可以带一本他们的著书,去亲近这两个孤独的灵魂。

朱生豪与宋清如的故居是一处静寂的所在,在梅湾街历史街区东片,一座白墙乌瓦的二层小楼,坐东朝西,粉墙黛瓦、绿竹掩映,有些清寂的寥落,却与它的主人脸上掩饰不住的苍白抑郁的诗人气质,恰如其分。

大厅里有他的肖像和铜质雕像,眼眸深邃而单纯,如宋清如那年初初见他的样子:他完全像个孩子,瘦长的个儿,苍白的脸,和善、天真,自得其乐。

面容苍白的人大多生性细腻而敏感。

慕名而来的人都能体谅这一点,脚步轻缓、神色虔诚而安静,轻轻走过、静静驻足,连唏嘘感叹的交谈都是轻声的,生怕惊着了主人。

堂屋廊柱上挂着一本简易的留言本,有仰慕者,千里万里而来,在这一个空间里与他们发生隔着时空的交流,留下言语。也有不经意的闯入者,为偶然的结识顿生感慨。

旧屋舍见证了朱生豪短暂生命中最重大的事件,出生、生子、译莎和死亡。他在这里断断续续住了一些年头。初小毕业时离开,一直到结婚那一年的阴历年底,携妻子宋清如回到嘉兴南门老家定居。在这里度过两年的婚后时光,在这里死去。

朱生豪的一生太短。短得一间小小的左厢房里两面墙就可以说完:出生、求学、译莎、结婚、生子、死亡。32年的生命浓缩成生、病、死三个字,他,甚至来不及老去。

如果不是因为翻译莎士比亚戏剧,他将只是一个英年早逝的生命。他死了,把更多的寂寞和清苦都留给了女人。完成丈夫未竟的译莎事业、将儿子抚养成人,成了宋清如后半辈子生活的支点。

他死后,留下寡妻幼子住在这里。那些清寂的长夜,她坐在二楼的窗口的书桌前,备课、整理丈夫生前译稿、读那些情深意长的信,回忆那个在信纸上才显得浓情蜜意、情真意切的才子。然后回过头,看一眼熟睡的儿子。

当年他写给她的情书,一写就写了九年,有时候这一封才刚寄出,那一封又续上了。大多数的信只是短短几行字,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在做什么?吃了什么?想不想你?谈论一部新看的电影、一本新买的英文书,或者只是改一首诗歌……如同每一对度日如年的异地苦恋的年轻人。

那些被说烂了的情话到他的笔下,便有如神来,又端庄又美丽又幽默,有时清淡、有时浓烈,有时直接、有时暧昧,不着一字便将相思泛滥了。

他着实是写情书的高手。在遭到拒绝的时候巧妙地迂回,与人家姑娘谈写信的艺术:“请你莫怪我,我不肯嫁你”这种句子怎么可以放在信的开头地方写呢?你试想想,要是我的这信偶尔被别人在旁边看见了,开头第一句便是这样的话,我要不要难为情。理应放在中段才是,把下面“今天天气真好,春花又将悄悄地红起来”二句搬到头上做帽子,也很好。

他高明地把被拒绝的尴尬给化解了。

两个相爱的人在有生之年只做了两年的夫妻,着实是件又残酷又遗憾的事。故居门口的双人雕塑,艺术地弥补了这个遗憾。他们面庞清朗,五官模糊,似乎是两个恋爱中的年轻人第一次羞涩地靠近,轻轻地诉说着只有彼此才能听得到的喁喁情话,肩部以下身体相连,融为一体,再也不曾分开。

雕像基座上刻着他写给她的一封未曾发出的信:

要是我们两人一同在雨声里做梦

那意境是如何不同

或者一同在雨声里失眠

那也是何等有味

读城名片:

朱生豪故居,位于南湖区禾兴南路73号,此地原为南大街东米棚下14号,现属梅湾街历史街区东片,为近代莎士比亚戏剧翻译家、诗人朱生豪在嘉兴的故居。

故居为原址上落架大修后的建筑,免费对外开放,开放时间为上午8:30-下午4:30。可以乘坐公交8路,27路、28路、30路、80路、93路、281、766路等抵达。周边有少量地面车位,梅湾西区有地下停车场,自驾车辆可以停放。

(责编:金童(实习生)、翁迪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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