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灯往事

陈玲俐

2018年07月02日14:48  来源:丽水日报
 
原标题:百鸟灯往事

  青田许多乡镇都有各自的特色灯舞,这些灯舞以彩灯为道具,以舞蹈为表演形式,有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每年正月,灯舞都会在铿锵的锣鼓和震耳的鞭炮相伴下,带着吉祥和祝福,走村入户,使平静的乡村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的。这些灯舞,在年节时期出来表演,大多是为了灯队所属地的造桥修路等公益事业筹款。

  我小时候最常见的就是龙灯、鱼灯、采茶灯和百鸟灯。那会儿,乡村的娱乐活动极少,而这些灯舞也就在正月那几天方能见到,所以我就特别期待。每年过年,除了新衣与零食,我最关注的就是“灯贴”了。“灯贴”一般腊月就会送上门,每见有人来家送“灯贴”,我就向大人打听灯舞上门的日子,并牢牢记在心里,数着指头等着、盼着。这些灯队,有的是本村的,有的是其他村的,甚至还有些是其他乡镇过来的。灯队来的时候,便是孩子们狂欢的时节,我们纷纷前呼后拥地跟着灯队从这家跑到那家,一遍遍地看灯舞,怎么都看不厌。

  灯舞基本都在白天演出,偶尔也会遇有晚间演出的。晚间演出时,那些绸布或彩纸所制的龙、鱼、鸟等,身子里都会燃着一只粗大的蜡烛,映得外形晶莹剔透。舞动时,见灯不见人,远远望去,灯火涌动,似在流淌。

  所有灯舞中,我最喜欢的要数百鸟灯,因为母亲说过,其他几种灯舞许多地方都会有,唯有百鸟灯是我们生活的那个小镇所独有的。

  印象中的百鸟灯由两朵牡丹领队,后面跟着凤凰、孔雀、白鹤、喜鹊、山鸡等各色鸟灯。那些灯工艺精巧细腻,色彩斑斓,栩栩如生。舞者是约二十岁上下的14名年轻女子,头发妆成古时村姑模样,穿着古装戏服,腰间扎着一根丝绸腰带,柔美之中带着精干。在锣、鼓等打击乐器和唢呐、二胡、笛子等丝竹乐器的伴奏下,她们每人各持一灯,按着固有的舞步走队形,手中的鸟灯随着欢快的音乐,时而高翔,时而低飞,时而热烈奔放,时而轻盈优美,让人目不暇接。那些队形、舞步动作名目繁多,母亲基本都能说得上来,而我只记下了最后压轴的“孔雀开屏”和“百鸟朝凤”。相对“百鸟朝凤”,我更喜欢看“孔雀开屏”。随着音乐的起伏,只见原本紧收的孔雀尾翎徐徐展开,又奇妙又惊艳。由此,我小时虽没见过孔雀,却对孔雀极为好感,并知晓了孔雀开屏的习性。

  可惜的是,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百鸟灯也和其他灯舞一样,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据相关文献记载,百鸟灯在青田建县之前就已有,清末后曾一度失传。至上世纪三十年代,山口村民周定和等人邀请了石溪乡的鱼灯教练,模仿鸟类动作和习性,恢复了百鸟灯。但没过几年,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周氏百鸟灯便因战乱而遣散。新中国成立初期,百鸟灯开始重振,成了县里的重点民间文艺活动之一。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又一度衰落,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才被县文化部门恢复改进,使得我这一代人能在小时得见百鸟灯之美。

  新世纪后,随着民间传统文化的复兴,百鸟灯在经历了种种坎坷之后,又被再次改进,重新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这时期,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已不需要灯队走村入户表演,收取红包为本地兴办公益事业了,所以在年节时期看到的机会就少了。恢复后的百鸟灯大多是到省市的大舞台参演、比赛,甚至还走出了国门,到西班牙演出。

  前几年,在山口过小年活动上,也有百鸟灯助兴,母亲看了对我说:“你大姨年轻时也想去学百鸟灯,只是你外婆不同意。”母亲的言辞中似有一丝惋惜。这话让我吃惊不少,因为印象中从没听大姨提过百鸟灯。

  原来,年轻时的大姨也是个爱唱爱舞的姑娘。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县文化部门着手恢复百鸟灯,并在山口组建百鸟灯队,招募队员。当时大姨的年龄等各条件都符合,便与几个小姐妹商量了要去报名参加百鸟灯队,外婆知晓后,坚决反对。缘由是外婆认为一个女孩子家随着灯队到处演出,与那些戏班子里的演员差不多,一来显得不安分,会遭乡邻的闲言,二来万一心真的走野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就管不住她了。为此,大姨与外婆吵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被外婆关在了家里,没能报成名。后来,大姨看着小姐妹们随灯队辗转杭州等地演出,也只有默默羡慕的份。再后来,大姨遵外婆之命,嫁给了邻村的大姨父,成了一名实打实的农妇,种地、养猪、看孩子,再也没提过百鸟灯了。

(责编:王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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