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何处笛声悠

赵青

2018年07月05日08:39  来源:嘉兴日报
 
原标题:梦回何处笛声悠

《槜李二姬倡和》的另一位作者桑贞白在文学创作上有着与陆圣姬完全不同的成长过程。

桑贞白,字月姝,号月牕,嘉兴人。“幼聪慧,喜文墨,工诗”。由《〈香奁诗草〉自跋》可知,桑贞白出自一个耕读之家,桑母亦为一开明女性:“妾本桑林中女,幼荷严母庭诲,日研女训、列传、经史,以明古今。方识汉有曹大家、中郎女,晋有窦滔妻,宋有朱淑真,明有朱静庵。俱各隽才巧思,异句奇章行世。”因而“心甚企慕,捧诵之馀,欲追芳躅,虑难吻合”。桑贞白正是由于受到了母亲的教诲而阅读了大量古代才女诗集,进而产生了思慕之想。

所以当“年甫及笄”的桑贞白嫁与“中岁丧偶”的士人周履靖为继室时,这种梦想竟然得以成真。

周履靖(1542~1632),字逸之,初号梅墟,号螺冠子,自号梅颠道人等,居鸳湖白苧村。“以吟咏为事,隐居不仕”。著有《茹草编》四卷、《续易牙遗意》一卷,并撰有《夷门广牍》一百二十六卷。

周履靖作为当时颇有名气的诗人、文学家和戏曲家,对桑贞白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并在写作上给予了指导。根据周履靖为《香奁诗草》所作的“跋”中得知,桑贞白是在嫁为人妻后始学吟诗:“纂组之外,自云幼习女训,粗通文翰。时见亲侧弁吟哦,欣然有会。遂益留心典籍,先后赓倡。”桑贞白自己亦言:“兹适所天,素耽佳句,益慰熏陶有自。”

这种天作之合使得这对年龄相差甚多的夫妻跨越了代沟,桑贞白的悟性及周履靖的辅导,成就了一代女诗人。这也使得他们婚后的生活充满了情趣与快乐,“时遇明月流天,芳菲映地,或风晨雨夕,辄烧水沈,烹雀舌,促膝吟哦,遂忘寝食。”生活在中国封建社会中的女子没有独立自主的经济来源,又由于三从四德的束缚,所以根本无法掌握自身的命运,她们一生的幸与不幸全在于婚姻的是否美满。

婚后的桑贞白跟随夫君周履靖长期隐居于白苎村(今南堰一带),此处闹中取静,风光旖旎。根据史籍记载,年轻的桑贞白嫁入周家后,努力操持家务,井然有条,令周履靖可以心无旁骛地从事自己的编纂与著述工作。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卷二十三有:“周逸之处士作诗,不暇持择,宜其闺人亦然。”闲暇时则夫唱妇随,其乐融融:“然纸阁芦帘,唱予和女,偕隐太平之时,亦乐事已。”

周履靖作为一位文人经常游学在外,令女诗人思念不已,在她的作品中时有体现,如《寄情》一诗便满含着少妇的情深意浓:

日暮登楼强自歌,

陌头杨柳望中多。

思君画剑天涯客,

三月春光有几何。

已是暮春,出游的夫君却不知何处,于是女诗人“日暮登楼强自歌”,眺望远方,“思君画剑天涯客”,感念人生的短暂,“三月春光有几何”。

相对陆圣姬作品中的不食人间烟火,桑贞白的诗更为清新朴实,很有田园风韵,充满了积极向上的精神。可以从《香奁诗草》中看到女诗人经常从繁琐的家事中品味出些许的乐趣,并加以讴歌。

如《春绣》:

一番风雨动春寒,

庭畔梨花已半残。

燕语隔帘人寂寂,

金盆涤手绣青鸾。

在“一番风雨动春寒”后,敏感细致的女诗人体会到了“庭畔梨花已半残”的意境。

如《育蚕》:

四月桑郊绿,

家贫蚕事忙。

一筐芳草路,

两袖落花香。

不卧黄昏月,

孤眠白玉郎。

丝成天地力,

依旧入红妆。

辛勤劳作的女诗人从“四月桑郊绿”中收获了“一筐芳草路,两袖落花香”。

当时的归安(今吴兴)名士茅坤(1512~1601)认为桑贞白的诗作“其栉句比字音爽、调清”,率直而颇有古风。

如《春日即事》:

雨晴春暖百花香,

戏蝶游蜂各自忙。

也拟东郊踏春去,

门前流水又斜阳。

另一位明末清初山阴籍女诗人王端淑则称之:“人谓襄阳诗如清溪、白石、疏柳、幽蕉,清矣,未免于薄。嗟乎!襄阳之厚,人未知也。读月姝诗,当自得之。”

如《扫叶烹茶》:

飒飒疏林风作寒,

飘零残叶委苔端。

朝来试扫供茶灶,

碧涧 泉煮月团。

桑贞白不仅于组纫之馀吟咏不辍,她的德行也很受人们的称道:一是对待前妻所遗之子如己生,“阃范淑懿,抚前儿如己出”。二是对自己所生之女亦教导有方,其女“初婚旬日”,女婿程之远便“以宿疾死”,于是其女“尽屏服用,哀哭勿休,守志终焉”。崇祯间的地方官吏为表彰周女的贞节,还为之“立坊旌表”,人们因此而对桑贞白赞叹有加:“有女若此,宁非母德所致!”

桑贞白流传下来的作品有《香奁诗草》二卷、《和陆诗》、《槜李二姬倡和》二卷。《香奁诗草》为明万历二十三年刊本,录入其夫君周履靖编撰的《夷门广牍》之中,上海图书馆有藏。《和陆氏诗》则未见,推测《和陆氏诗》应为《槜李二姬倡和》中桑贞白的和作单选成集者。

若论文学造诣,桑贞白或许无法与陆圣姬相比拟;若论创作内容,则桑贞白的题材更为宽泛。两位喜欢吟哦的女诗人以她们对于生活的感悟与热爱为我们留下了一部宝贵的《槜李二姬倡和》,不仅仅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财富,也是嘉兴人的自豪与骄傲!

(责编:王丽玮、翁迪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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