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粤语的胡雪岩

2018年09月27日10:28  来源:北京日报
 
原标题:说粤语的胡雪岩

《亲爱的,胡雪岩》剧照 李晏 摄

历史剧和人物传记最怕啰嗦和夹带私货过多,这两个毛病的病根都是对掌握和阐释材料的自信,也是对给“历史”这个小姑娘化妆能力的自信。然而绝大多数不是面目全非,就是过分同情或过度苛求。

潘惠森编剧、司徒慧焯导演、香港话剧团9月21-23日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中剧场演出的话剧《亲爱的,胡雪岩》,顾名思义是假托同代人留给今人与后人的一份可信又可理解的人物简史。它用的是今人的视角,又在历史(包含野史)材料中适度剪裁,处理起来相当干净。胡氏三十多年人生起伏一气呵成,历史困境一目了然。胡氏人生丰富多彩,又与当时最重要的历史人物(王有龄、左宗棠、李鸿章)的重要历史事件(太平天国、边界动荡)相关,一身成败荣辱都随历史的洪流在历史的漩涡中打转。他目光长远,但终究没有看清自己的宿命。

剧中台词保持了香港通俗文艺的生活化、口语化,说人话。在近三个小时的过程中很好地调剂了剧场气氛,没有犯历史剧的另一个毛病——“端着”,又别有深意。编剧潘惠森先生是大手笔。

舞台设计很简洁,很漂亮,给了换场(有三十场)极大的自由。整体从戏曲中吸收了很多宝贵的营养,又能注入现代审美。节奏感很强,酣畅淋漓。几场重头戏都举重若轻,不落窠臼。当战乱结束,胡雪岩返家,迎接他的不是欢呼、眼泪和拥抱,母亲已经失智,妻子还是平平静静娓娓道来,所有发生的未必合理,但却是每个人只能承受的。那既是剧中人物应有的反应,也是创作者对历史事件的态度。

主演潘灿良相当立得住,所扮演的胡雪岩自然也就立住了。胡氏是悲剧英雄。他横空出世,又亦步亦趋;他敢为天下先,又行差踏错;他是时代的弄潮儿,也终倒在新时代的沙滩上。潘灿良的胡雪岩,既八面玲珑,又有所不为,他精于算计,又有舍有得。有人拿已故北京人艺著名演员谭宗尧在《天下第一楼》中扮演的卢孟实对比,我认为不太好比。卢孟实更像一个夹在新旧体制中无奈的改革者,胡雪岩则是历朝历代都可能存在的想做事能做事最终却一败涂地的典型。即使在北京的舞台上,能演这样的复杂综合体又这样松弛的好演员也不多见了。

香港话剧团家底厚,2004年我在香港看毛俊辉与司徒慧焯导演、黄秋生主演的《家族作孽》排练时就已领教。他们有匠心而无匠气,他们对传统的坚守和活用都值得内地很多同行学习,希望带来更多好戏给内地观众(比如《都是龙袍惹的祸》)。

我们从以前小学历史课本里只知太平天国是农民起义,后来开放初起,友谊出版公司就出版了高阳的《胡雪岩》。这两天京港高铁通车了,四十年对历史人物的认知和评判沧桑巨变,祭坛上的鹿也换了几茬。

马克思说:“一切历史事实与人物都出现两次,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是喜剧。”胡雪岩不是第一个,也绝非最后一个。一代又一代能人都以其为榜样,想得到他拥有的,想超越他失误的。而在《亲爱的,胡雪岩》的结尾处,楼塌了曲终人散之际,胡雪岩没有出卖胡庆余堂的那块招牌。这是全剧的最后的华彩,是编剧和导演最终想表达的,也是理解胡雪岩理解历史人物的钥匙,比任何机场书店播放的企业管理课程更有用。

(责编:王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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