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菜

凌龙华

2019年02月21日14:20  来源:新民晚报
 
原标题:花菜

  忘不了第一次吃花菜,是在苏州城内,豆芽菜似的路灯让城市显得恍惚。那时我十二三岁,乡村小学校史无前例组织远游。水泥挂机船,突突突突,行驶了近一天才抵达不过百里外的虎丘塔。花菜是第二天午餐才吃到的,在听得到哐当哐当火车行驶声的饭店吃到的,很唐突。须知,在此之前,生活在农村的我们竟从未见到过这种菜。

  那是1970年代,霓虹灯绝对是城市象征,而微微闪烁的荧光灯要算是现代化生活的标志。

  花菜并不好吃。可能的原因是没有肉类帮衬。嚼之硬邦邦,咽之索然无味。但我是第一次吃到它,且是在人生第一次远游、第一次进城市饭店吃到它,因而,必定难忘。

  说真的,花菜不像一般的蔬菜,不以叶、不以茎、也不以根,而是以花籽结成的花果,越俎代庖作食材。难怪,率真的北方人称花菜为“菜花”。

  花菜的学名为花椰菜,系甘蓝变种之一。甘蓝是个很浪漫的蔬菜系,有多个变种,形态迥异,然均源自碧波荡漾的地中海,色彩艳丽,风情万千。《本草纲目》有此引述:“(蓝菜)此是西土蓝也。”又云:“其叶长大而浓,煮食甘美。经冬不死,春亦有英。”作为二年生草本的甘蓝,其亲近的中国变种就是我们熟悉的包菜,又称卷心菜或洋白菜,学名“结球甘蓝”,结成结实扁球状,叶色淡雅,被粉霜,可腌作鲜泡菜生食,加入红椒煸炒则格外光亮鲜爽。还有一种紫包菜,鲜艳生猛爽脆,作西餐色拉,绝配。

  甘蓝的变种,不拘一格。有食用的,也有观赏的,还有食用与观赏兼备的。

  奇葩者:一、皱叶甘蓝,外围叶俏丽外展,内部叶紧密敛合。叶片奇皱似波纹,叶色奇翠有如敷彩,疑似“假菜”,此菜与包菜近亲,与白菜形似,故又称“皱叶洋白菜”。二、羽衣甘蓝,叶如羽衣多彩,态似盆菊绽放,现多作为景观植物,大显身手于公园广场,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花菜”名副其实“花”,“花菜”还真不是“菜”。

  回归到最常食用的花球类“花菜”。第一自然是我在虎丘塔下吃到的花椰菜。当年,乡间没有,小镇上似乎也罕见。那时,大众渴望“肉食”,而蔬菜也根本享受不到日后泛滥成灾的化肥、激素催育。因此,记忆中的花菜,属冷冰冰的“贵族菜”,质地生硬,味觉生疏,并不受欢迎。今天的花菜,一年四季大棚大批量生产,每一棵都可铺展成葵花盘大小,轴矮茎曲蕾细粉绵色弱,哪还有硬挺的品质与不肯苟同的滋味?当年不在乎,今天在乎了,却只能吃到完全靠佐料、烹饪方式调配出来的“奶油花菜”了,“花样”有余,“菜味”不足。

  后来又舶来了“西兰花”,西兰花轴粗壮,茎挺拔,花蕊饱满富弹性,色泽碧翠冷艳仿佛蜡染,堪作油画写生对象。相对先入为主的花椰菜,西兰花系碧眼隆鼻的“青花菜”,更耐热、耐寒,强势独立,不屑作任人拿捏的“软菜”。因而,西兰花宜清炒,甚至水中一焯即可。又花球酷似女皇头上的花冠,遂被誉为“蔬菜皇冠”。

  “花菜”甘蓝,性平,味甘。经冬藏,至春再发,勉强可谓“长寿菜”。纯真的友谊经风雨见彩虹,是否亦然?

(责编:张帆、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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