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酒酿

康霞

2019年03月26日11:25  来源:湖州日报
 
原标题:甜酒酿

  午觉醒来,翻开床头的书来读,思绪进入了《诗经·小雅·鹿鸣》的诗篇里,“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想见两千多年前,王孙公侯们便用美酒来宴请宾客,在丝竹声声中,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说到酒,我想起了奶奶,一位十里八乡做酒酿的好手。趁着日头猛,她将新碾的上好糯米摊在竹匾里暴晒,等到了晚上,又将它们一股脑儿倒在缸里浸泡。米粒吸足了水分,颗颗饱满,放在蒸锅里蒸。手艺总能和时间达成某种默契,一段时日后,掀开盛酒坛子盖的那一刻,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清冽的汁水漫过圆形的洞口,在颗颗软化的米粒间荡漾开来,间或冒出几个小泡泡。端起小勺,轻酌一口,层次慢慢铺开,甜滋滋、凉爽爽,真是妙不可言。早被吊足胃口的我,不等发令,便拿了碗去盛。酒香划过鼻尖,味蕾尽情绽放,绵软的米粒水乳交融,在喉咙里打着转,悠悠地进入了肠胃。一碗落肚,顿觉脏腑透凉、神清气爽,我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那种简单至极的幸福感是在其它任何食物中,所无法体会与享受到的。

  甜酒酿不仅味道好,也是一味滋补佳品。《本草经疏论》上有载:“醪糟补脾胃、益肺气之谷。脾胃得利,则中自温;温能养气,气顺则身自多热,脾肺虚寒者宜之”。郑板桥在喝过家乡的酒酿后,自是满心欢喜,曾挥笔写下“家酿亦已熟,呼僮倾盎盆。小妇便为客,红袖对金樽”的佳句。

  傍晚时分,奶奶在自家晒谷场上架起了桌椅,上面放一个褐色的钵头,里面盛着甜酒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的“吱溜吱溜”响,醇香的酒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袅袅醉人。

  不解酒酿者也许会以为它度数低,纵喝千杯也不会醉,殊不知它的后劲可大着呢!小时候奶奶怕我吃多,常用小碗盛,告诫我说:“酒酿虽好喝,却贪杯不得”,可我哪里听得进去,趁大人不备,又偷偷地跑去厨房舀来喝,几碗下肚,只喝得脸红耳热,昏昏欲睡。有次竟在草堆里睡了一下午,害得奶奶到处找,呼天喊地一阵忙乱,并发誓说再也不做酒酿给我吃。

  如今,奶奶已离我们远去,我也好久没有吃到家乡的甜酒酿了。新近,听人说街上有现做的甜酒酿卖,用的还是老底子的配方,味道正宗地道,忙骑了车去找寻。我在想,一个人对家乡美食的惦记,不单单只是味蕾的满足,也许更多的是一种乡愁或是怀念。

(责编:张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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