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花

简儿

2019年04月19日08:35  来源:嘉兴日报
 
原标题:晚春的花

  办公室楼底下有一株日本晚樱,开了一树花,云蒸霞蔚,简直像炸弹炸出的一团蘑菇云。伫立在花树底下,抬头仰望,大团大团的花朵,粉白粉红,美到寂灭。

  这是晚春的花,已经将要开到尾声了,才会这样倾宇宙之力,怒放自己的生命。

  春天的花事荼蘼,玉兰、海棠、樱花……你方唱罢我登场。人走在闹哄哄的花树底下,倒衬出了一丝贞静。

  可是哪里会贞静呢,一颗心微微荡漾着,像一池春水,扔进了一颗小石子……想着远山远水,远方的人……想着明瓷一样美好的人世。

  人在巨大的美景面前,会患上失语症。仿佛被震惊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伫立在樱花树下的我,竟说不出只言片语,只是举起手机拍了几帧照。可是手机哪里能拍得出樱花十分之一的美呢,总觉得哪一帧都太俗,太艳。

  犹如一个美人,绯红的脸颊,顾盼的神韵,一张定格的照片,又哪里能拍出来呢。

  伫立得久了,腿脚微微发麻。人老珠黄,先是从腿脚、腰开始。从前站一天也不觉得累。现在站一会儿就累了,小腿酸胀,脚底发麻。恨不得有人用力揉一揉才好。

  有时下了班直奔足浴店,洗个脚,按个磨,觉得真享受啊。足浴师说这脚底的茧子真厚。可不是吗,每天奔波忙碌,小半生过去了,走了那么多路,爬了那么多山。这一双脚,最是亏待不得。

  最爱惜一双脚。舍不得它受半点委屈,买鞋的时候总是买大一码,穿上去走路踢踢踏踏,可是舒服。一双鞋,好不好看是其次,舒服最重要。

  爱惜的还有旧物,一只白瓷杯,一个粗陶花瓶。宝贝一样收藏着。用白瓷杯沏茶、泡蜂蜜水,有旧光阴的味道。那一只粗陶花瓶,淡黄色,古朴稚拙,用来插一枝春天的海棠或芍药。

  昨夜下了一场雨,办公室楼底下的那株日本晚樱,花落了一地。早上经过的时候,看见阿姨拿着一柄扫帚在扫。一片片花瓣,萎谢飘落,粘在地上,扫也扫不掉。

  对于诗人而言,这一地落花,美则美矣,可以写出一首经典永流传的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而诗人咏叹的“落花流水”,却只会让扫地阿姨徒增烦恼。

  人总是要归于现实。花不能当饭吃。然而有一个春夜,我在小区园子里的一株垂丝海棠底下伫立了良久,风吹浮世,只觉那幽香,是那么亘古、悠久,轻轻地钻进了鼻子,五脏六腑,令人心中一片安宁。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安宁了。我居住的小区,东南西北皆矗立起高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白日车水马龙,到了夜里,大楼上的灯带、广告交织闪烁,一片灯火璀璨。仿佛一座不夜城。

  于春夜一个人伫立在海棠树下,仿佛回到亘古悠久的时光里。一颗躁动的心,暂且获得了片刻的寂静与安宁。

  人群与喧哗,都不是我所喜欢的。我喜欢的,是草木与自然。是吹过旷野的一阵又一阵的风,从粉红转作浅紫的火烧云。是亘古的落日,不灭的繁星。我喜欢的,是旧光阴,从前慢的日子。

  晚春了,花园里绿肥红瘦。李清照的这四个字真贴切啊,绿意一日浓似一日,花却渐渐熄灭了火焰。经过那一株不知名的花树,萎谢的花朵仍挂在枝上,像一粒粒黑色的果核,也许是里面孕育着种子,也许只是余烬罢了。

  花无百日好,落了便也落了,无声无息,归于尘土,好似从未盛开过。

(责编:张丽玮、戴谦)

原创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