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征候群

2019年07月31日13:13  来源:郑州日报
 
原标题:孤独征候群

  子夜时分,街头大排档依旧灯火通明,因为灯光太亮,照射出一些孤独的影子。下夜班的人,多是进来要上一碗面,有个年轻人要了两碟小菜,三瓶啤酒,对着手机视频小酌起来。有滋有味地喝着与另一端的人说着闲话,在他是最好的下酒菜。左手举手机,右手倒酒,镜头闪烁悠长地变幻着,他调皮地夹起菜说,要不要先来一口?那端传来哈哈大笑,他的笑也流淌进了杯子里,仿佛金色的液体与洁白细腻的酒沫融合。朋友一个人灯火阑珊处坐着,五味杂陈都尝遍,杯里的酒喝到悲愤交集,看到这一幕感慨道,复杂的社会里人心叵测,公众场合的陌生人,竟然能如此简单快乐,毫不掩饰地一个人与千里之外的朋友把酒言欢,这份真诚的情感令人羡慕。我们走失了最真的面孔,但在这漫长深夜的某个时刻,都还愿意掏心掏肺地去守护属于彼此的一方净土。

  子夜迷蒙变幻的况味,拉长时空镜头。多年前的上海客房,红酒与细长的香烟,勾勒出年轻女子的颓废,莫文蔚嘶哑的嗓音漂浮:“Hey,我真的好想你……”老乡正俯身为她收拾房间,我站在偌大的房间门口,年龄与她相差无几,正纠缠红尘恩怨。那个夏季,每天抱着书本到茶餐厅里消遣时光,落地的玻璃墙,幽宁安谧的空间,轻音乐缥缈空灵,窗外的景色翠绿深厚,要上一杯果茶或咖啡,饿了有瘦小唯诺的江苏妇人做黑椒牛柳炒饭。来此的人不多,老板娘几个月才来上一回,每每都伴着她的那个人,伙同一群沸腾的朋友,喝茶打牌,渐渐散去。她老得有些美丽,是沉默寡言衬托出的伊人在水,连同她最得力的服务员兼吧台酒水女孩,也会时常恍惚发呆,有客人招呼的时候她便又切换到独当一面的干练稳重。那一日无人,听到江苏妇人在吧台上打电话,才知老板娘与女孩都是只身在外,那个人是别人的夫,她是伴了他多年的红颜而已,而今日女孩去与一年一会的男友相聚,明天他将又回归部队。魔都燥热非常,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月光洒过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听到父亲的一声喂,赶忙挂断,任由嘟嘟的忙音淹没思绪。

  灵魂还停留在二十岁的躯壳里,光阴却翻脸无情。两个月前,父亲的骤然离世,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冷眼绝世的我,从一个亲人不再归家的期盼里,体味到人生的另一重滋味。他在或不在,血液里都流淌着他的温度,每一次惊鸿片羽中,都能从自己的表情里倒映出他的影子。雷同的五官,相似的脾气,无不传承下来,因为失去,才开始审视半生,一遍遍温习回忆关于父亲的种种。守灵的深夜里,四月微凉的天,姐妹们听从着亡者最后的召唤,席地而睡在硬纸板,沙发垫上。兄弟叔父们则在大门过道里,摆上方桌,喝酒海侃。今晚的酒桌上,我渴望听到父亲的大嗓门,说着他稀少寡淡的见闻,喝着贫瘠喧哗的薄酒,可是,他在供桌后,棺椁前的相框里,前有美食鲜花,后有华丽装饰的帷幕,眼光里满是怜惜不舍。我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望进了无边的绝望里,他们的悲伤都是路过,而我的疼痛就此住在了余生里。

  林黛玉的泪痕斑斑染墨出潇湘馆婀娜的竹,薛宝钗的微笑也不过是梨花院里纷飞的白花瓣,妙玉瓮坛中的梅之水为等有缘人,早已无有微澜。而陆羽被积公管束在寺院里,看管人鞭挞到鞭刺折断也不屈服,唯有哀叹“唯恐岁月流逝,不理解书”才悲泣痛哭,南国嘉木就此延伸到了旷世的寂寞里。

(责编:张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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