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博雅

唐吟

2019年09月09日15:20  来源:嘉兴日报
 
原标题:永和博雅

人的一生,从小到大,总要经过学校的门。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到大学。因为有了学校这一关,我们由幼而学到壮而行,犹如天地鸿蒙、盘古开天,漫漫人生路,由此启蒙,循序渐进。

又一个教师节来临,我记起了我的小学和敬爱的老师们。学校设在离我家两里路光景的一个简易村落里,村名“永和桥”,学校也习称“永和桥小学”,那是我人生启蒙的第一个驿站。数间普通平房,老师五六个,学生四五班,都来自附近农家。当时的规模也许连一所村小也称不上,但幸运的是,我在这里,遇到了几位影响我终生的好老师。最会讲故事的语文老师金,最漂亮的女老师沈,最慈爱的城里老师章,最具亲和力的小张老师……

金老师是我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位博闻好学之师。他虽只是个民办教师,却非常敬业,爱生如子。他教我们上课,像讲故事,总是妙语连珠,当然都是用方言来讲。比如讲敌人被解放军活捉,投降时吓得“两手抖得像弹棉花”,“叩头如捣蒜”;形容坏人逃窜,总会用上几个“屁滚尿流”、“抱头鼠窜”之类的形容词。班上常笑声盈盈。他带我们去出游,回来写作文,欢喜我们用形容词,记得有一次我们参观海宁一个村的学大寨,我写了这样的开头:“在钱塘江边的大平原上,有名不虚传的海宁县云龙大队……”金老师拿着我的作文,在班上传读。还指点我如何写得更好。边上一个同学不服气地嚷嚷:“金老师,你给我们也讲讲呀。”金老师瞪大虎眼,啧一声:“你写的作文像死人头发,理勿清爽,有啥好讲呀!”同学们哄然大笑。金老师语出玩笑,却很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在里头。小学毕业那年,金老师借了我几本小说看,有《金光大道》、《艳阳天》、《野火春风斗古城》等,从此我爱上读小说书,直到如今,并由此立志当一个作家,人生第一次有了梦想。

金老师有一手漂亮的板书,是我一直崇拜却至今仍无法企及的。他写的板书当然得益于他毛笔字的功底。他教我们写毛笔字,鼓励在先,循循善诱,以画红圈圈作为奖赏。每一次若能得到金老师画的红圈圈,那是多大的荣幸啊。师父引进门,修行靠自身。可惜后来我没能坚持练,终究半途而废。

想起来,第一次学会识字,第一次学写毛笔字,第一次学写作文,第一次读长篇小说……都离不开金老师的启蒙,离不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

沈老师年轻漂亮,表里如一。作为学生的我,也是她最忠实的粉丝。喜欢她好看的穿着,喜欢她动听的声音,特别是她教我们唱歌时的样子,声情并茂,莺声燕语,婉转娥眉。沈老师像我们的大姐姐、好伙伴。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们都会给沈老师带一些去,自家包的粽子,做的面包,树上摘的青枣,路上采的桑葚……哪位同学受了委曲,沈老师总会像母亲般呵护与关怀。哄孩子,是她的特长,任谁再调皮,在沈老师面前都变成乖孩子了。

章老师是从城里来支教的。她身材修长,眉清目秀,说话轻言细语,走路从容优雅。从小爱清洁卫生,是章老师教会我们的。她总说,衣服旧点不要紧,但一定要洗干净。家里穷点不要紧,但一定要整洁。她要来家访,我总会预先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凳擦得亮亮,连茶杯也要洗几遍,以迎接她的到来。章老师来了,一边同我父母聊天,一边摸摸我们的头,表示赞喜。印象最深的是她常带我们去树下捡乌臼籽。“一粒也好,两粒也好,积少成多……”是她常挂在嘴边的。她也带我们去田里捡稻穗、拾蚕豆,也是她教会我们珍惜天地万物。

还有小张老师,他整天笑眯眯,很有亲和力,我们都特喜欢和他一起踢皮球,上活动课。小张老师是多面手,用现在的话来讲是复合型人才。小学撤并后,他后来进入乡政府机关做统计工作至今。偶尔我回老家碰到他,仍见他笑眯眯的样子,一点不显老。

那时上课,老师们都是身兼多职的。上语文课,还兼上图画写字课;上数学课也兼上体育课。一个教室里总也有一两个班级混在一起上课的,称复式班。

一天,金老师有事请假,没能来上课。学校请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德明阿哥,暂时来做我们的老师。德明阿哥当时教了什么内容,至今早已忘却,但课间他教我们唱歌,至今不忘。歌词是他写在黑板上的,他挥着教鞭,打着拍子,一句句教我们唱:“高楼万丈平地起,盘龙卧虎高山顶……”铿锵有力,余音绕梁,多年以后才体会此中真意。

四十多年过去,沧海桑田,“永和桥小学”早已不复存在,但她永存于我的记忆里,让我时时记着她的好。

(责编:张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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