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董全云

2019年09月20日13:11  来源:郑州日报
 
原标题:月是故乡明

每到中秋,我都会从记忆中打捞出那么一轮皎洁的明月。月相似,景不同。而我最难忘的仍旧是故乡的明月和面月饼。

太阳还没有出来,房屋周围的大杨树还在乳白色的雾气氤氲中舒展着枝条。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落着几只麻雀,蓬松的羽毛,纤细的粉红色的小爪子,呆呆的,似乎还没有从梦中醒来。一会儿,朝霞出来了,鸡窝里的鸡也次第从窝里钻出来,踱着方步,咕咕咕地开始觅食。

母亲把面盆端到太阳下,让那甜甜的麦子香里再加入阳光的味道,让那农家的富足和幸福也像这面一样发起来,一直溢到朱色的陶盆沿儿。

奶奶在院子里支起案板,拿来碗碟和酒盅,又找来几个黑色或棕色的已经成熟发硬的麻梭,用芝麻红糖掺面拌匀,开始揉面,做饼。

那时的月饼最多的是糖果厂生产的五仁月饼,馅儿里有花生仁、核桃仁、冰糖、芝麻和青红丝,一般的人家都不舍得吃,只有农历八月十五拜月后才会和家人分食一两块月饼。而这面月饼,一方面满足了孩子的食欲,另一方面也展示了主妇的勤快手巧,邻居互相串门时也会欣赏品尝各家做的面月饼。

母亲手巧,先用大碗印一个圆,再用小碗印一个圆,印上荷花瓣,印上攀枝莲,上下面皮中间是红糖芝麻,周围用麻梭印上小花朵,面饼的沿儿捏成齿轮状,象征着一家人的幸福团圆。

院子里的麻雀叽叽喳喳,从绳子的这头蹿到那头,又从那头蹦到这头,然后倏地一下,踪影全无,一会儿又叽叽喳喳、拖家带口地落满院头。

奶奶抱来柴火,点着了火,拉起了风箱。烙面月饼讲究火候,火过大面会被烧糊,小了又会不熟。她们婆媳俩有说有笑,一个锅上一个锅下,灶台里红红的火苗慢慢熏红了她们的面颊。

炊烟袅袅,盘旋在村子上空,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糖面月饼的甜香。

晚上,当一轮皎洁的明月升起,母亲在方桌上摆满了瓜果和面月饼,还会放两块糖果厂做的五仁月饼。等大人们拜完月,我们这群孩子每人手里都有一小块五仁月饼,大家不舍得吃,先看看谁的里面有冰糖、花生仁和青红丝,然后用手指轻轻揪出青红丝,抠出冰糖和花生仁,放到嘴里慢慢地嚼,任那股香甜在唇齿间萦绕。

晚上,一家人在院子里铺了草席,拿来棉被,几个孩子钻到被窝里,望着那树影上面的明月,听着母亲讲嫦娥、讲吴刚、讲那棵砍一斧长一斧的老桂树,想象着广寒宫里捣药的玉兔。

月光如水,把村子照得透亮,只有那些大树躲在阴影深处影影绰绰。我们这些孩子疯跑了一天,在温暖的被窝里早闭上了眼睛,不时还咂着嘴,似乎还在回味那些香甜。夜深了,村里的街道静了下来,连家里的鸡也都倦了,把头埋在翅膀里闭上了眼睛,看家的黄狗半睁半闭着眼睛伏在门口,偶尔梦呓一般,轻轻地吠两声……

只有天上那轮明月,仍然微笑着,不慌不忙,在云中穿行。

(责编:张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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