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飘香

2019年09月24日15:58  来源:天津日报
 
原标题:米酒飘香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家乡白露米酒的醇香,在这共祝丰收的中秋节日里,又从岁月的云烟深处氤氲而来,弥漫在白露时节的微风里,仿佛进入了我的鼻翼。这种香气从家乡的河畔翻山越岭、迢迢遥遥地吹来,将家乡秋后,蜿蜒在大河小河两岸,满川金黄的丰收图景送到了我的眼前。从而,唤起了我对丰收的喜庆里,白露米酒微甜醇香的记忆。

一年二十四节气像一部起伏跌宕的大戏,以天地为舞台,日月星辰为观众,前后上演了几千年。白露作为大戏的一幕,上演之后,地域不分南北,收获的脚步便越来越近。中国传统古哲学经典之作《周易》记载,古人春夏秋冬配以五行而进行诠释──秋属金,为收获的颜色,金为白色,故以白形容秋露。白露至,算是真正进入仲秋了,中华传统阖家团圆、共祝丰收的佳节便随之而至。在我的记忆里,四季变换,带给人的民俗与食物各有不同。丰收的秋季里,食物有圆圆的月饼、白露米酒等。在我的家乡,秋天丰收后,通常家家户户都会酿制白露米酒迎中秋、庆丰收。

我的家乡合江,位于川黔渝结合部,有长江出川第一县之称,现在又有重庆后花园之美誉。恰恰在长江与赤水河、习水河,三水交汇之处,一座千年古城,依山而临水,建立在河口滩边的笔架山脚下。县境内水域面积70%以上,主产以水稻为主。一年四季,除了立秋前后,大河两畔金黄遍野外,其余时节皆是清且连的绿色,一眼望不到边。尽管我年少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出外求学,之后便居于异地。但是在少年时期,每年的寒暑假总是在家乡度过的。因此,那座连接着我脐带血脉的小城,连接着小城的那些坐在院子里便能望见河流的村子,内部、外部的全部细节,以及所有习俗,都尽收在我的记忆里,时翻时新。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立春之后,农人们便开始耕地、耘田,到惊蛰时节,方将浸泡好的稻种洒播到细细平整过的水田里,出苗、培育稻秧。到谷雨时节移栽秧苗、施肥,之后薅秧、除草、追肥、除虫……从谷雨、立夏到小暑、大暑,再到立秋,秧苗在三晴两雨的稻田里,从春到夏,再到秋,伸枝长叶,抽穗、扬花、结谷而在秋风里籽粒渐趋饱满。

时令真是神秘的如椽大笔,妙手一挥,招来了秋风,描绘着秋季的色彩。虽然风儿微微的,太阳的光晕便由近而转远了,暑热徐徐撤退。微风过处,稻叶儿轻轻地颤了颤,稻穗儿微微地晃了晃。秋风一天又一天地吹着,它像一个庞然大物,吹着吹着渐渐大了起来,在大河两岸的稻田里,留下一道道划痕,渐而划痕连成片,稻穗沉甸甸地弯了腰。此时,秋风像一个君王,可着劲儿向季节深处吹去,所到之处,群臣响应。金灿灿的稻穗闪着光芒,金黄的稻浪迎风起波,无边的田野一片金黄,与绵延起伏的山峦构成了一幅丰收的图景。

家乡有句谚语,“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满坡黄。”立秋时节,便是水稻收割的时节。四野里“唰唰唰”,“咚咚咚”,此起彼伏,农人们开镰割稻声,用半桶打谷声,夹杂着呼朋邀伴,肩担稻谷的喊号声、说笑声,那是秋天丰收的田野里最本色的“秋声赋”。

稻谷晒干归仓,到了白露时节便脱粒了新米,米粒饱满、米香清新,为酿制白露米酒(家乡俗称醪糟)作准备。白露米酒迎中秋,是家乡几千年的传统习俗,也是丰收年景中秋节的待客之道。

年少时,我见过母亲酿酒。挑选圆润饱满的新糯米,用清水浸泡,每日清早换清水,如此浸泡数日;到白露那一天,倒净清水装入木甑,上锅旺火蒸熟;倒出蒸熟的糯米,稍凉,再拌上适量的温开水,放入酒曲,和匀,装入陶瓷罐抹平,在中间挖一个酒盅状的弧形,再盖上木盖,然后就是等待。整个过程,有一种仪式感,母亲轻手轻脚地进行,好像怕惊扰了酒神似的,我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敢吱声。

再选择一个清晨,洗净手脸,轻手轻脚地打开木盖,再轻轻地揭开陶瓷盖,那酒盅状的弧形里如果盛满晶亮的酒,顿时会有酒香飘散在空气里,随风越飘越远,那就说明醪糟发酵成功,白露米酒酿造成功。

白露米酒酿成了,中秋节的脚步就跨入门槛了。最惬意的是中秋节家中来了客人。只要客人一落座,母亲便会煮一锅米酒鸡蛋或者米酒糍粑,待客的同时,母亲也会让我们兄妹解解馋,我们会吃得鼻尖冒汗,两颊通红。这时候,陪着客人说话的母亲,一会儿望望吃得满颊通红的客人,一会儿又拿眼梢瞟一眼我们,见我们一个个吃得欣然陶醉的样子,母亲扬起了嘴角。

每年白露仲秋时节,我的家乡满河满谷飘荡着白露米酒的甜香、醇香,那是丰收的香味儿,那是人们好年景的写照,是我们乡愁的记忆。古往今来,浸泡着辛劳汗水,象征着丰收的白露米酒,不知飘香在多少人的心坎里,也不知陶醉了多少人。

(责编:郭扬、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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