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命运的咽喉

刘江滨

2019年10月28日13:38  来源:天津日报
 
原标题:扼住命运的咽喉(图)

马克思有句话:“对于不懂音乐的耳朵,最美的音乐也没有意义。”那么,对于听不到音乐的耳朵呢?人世间的事就是如此神奇,一个耳聋的人居然创造了最美的音乐,成为一位伟大的音乐家。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十八九世纪的德国人贝多芬。

贝多芬不是天生的耳聋,26岁这一年,他突患耳疾,感觉耳朵轰轰作响,听力日渐衰退。耳聋对于一般人来讲是部分世界的关闭,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却是全部世界的关闭,这种打击对一个刚刚步入乐坛的青年是毁灭性的。整整4年,贝多芬忍受着失聪的折磨,隐瞒病情不告诉任何人。也曾萌生自杀的念头,但心中对艺术的执著和信仰留下了他。直到30岁,他写信把耳聋的真相告诉了朋友韦格勒:“我过着一种悲惨的生活。两年以来我躲避着一切交际,因为我不可能与人说话:我聋了。要是我干着别的职业,也许还可以;但在我的行当里,这是可怕的遭遇啊。”刚开始,贝多芬还有一些微弱的听力,在戏院里,需要坐在贴近乐队的地方,才能懂得演员的说话,假如座位稍远的话,就听不到乐器和歌唱的高音。45岁这一年耳朵完全聋了,他和人们交谈只能在纸上进行。这使他感到绝望,音乐生活也遭致严重的困扰。有一次《菲岱里奥》预奏会,贝多芬要求亲自指挥,但他完全听不见台上的演唱,致使乐队演奏和演员的歌唱发生紊乱,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度进行,更是乱七八糟,无法正常演奏下去了。现场有些骚动,贝多芬不安起来,东张西望,想从人们的脸上找到症结所在,然而现场一片难堪的缄默。贝多芬只好拿出纸来请一位好友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朋友于是写道:“恳求您勿再继续,等回去再告诉您理由。”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贝多芬头上,他一跃而起,跳下舞台,一口气跑回家,躺在床榻上好半天不起来。这是他至死难忘的可怕的一幕。

贝多芬耳聋的原因,有多种说法。有的说是遗传,与他母亲得过肺病有些关系;有的说他26岁那年患耳咽管炎,由于治疗不善,后来发展成严重的中耳炎;还有一种说法是源于梅毒。

贝多芬多次自述命运的“悲惨”,“我时常诅咒我的生命和我的造物主。”“有些时候我竟是上帝最可怜的造物。”是啊,除了耳聋这个最大的恶疾,他还患有多种疾病,如腹泻、肺病、胃病、关节炎、黄热病、结膜炎等,虽然声名赫赫,却过着贫病交加、捉襟见肘的生活。甚至有一度不能出门,因为他的靴子破了一个洞,而没钱买新的。我们无法想象,他的全部美妙的奏鸣曲收入微薄,而用血泪写成的四重奏,竟然一文钱也拿不到,而且对出版商负有重债。他自己这样写道:“我差不多到了行乞的地步,而我还得装作日常生活并不艰窘的神气。”“作品第一零六号的奏鸣曲是在紧急情况下写的。要以工作来换取面包实在是一件苦事。”更让人唏嘘慨叹的是,热情、奔放的伟大音乐家贝多芬终生未娶,没有家庭,没有子嗣,尽管有过爱情,有过婚约,但最终无疾而终。在他晚年的时候,一个朋友无意中撞见贝多芬在室内抱着恋人的画像,哭着,高声地自言自语:“你这样的美,这样的伟大,和天使一样!”最为“悲惨”的是,他把失去父亲的侄子视为儿子般善待,只是希望在他临终的时候能替他阖上眼睛,然而,这一点可怜的愿望也没能实现,在他死去的时候替他阖上眼睛的是一双陌生的手!

贝多芬死的时候才57岁,是命运扼住了他的咽喉。

但是,贝多芬又何尝不是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呢?他有一句经典的名言:“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妄想使我屈服,这绝对办不到。”一个耳聋患者成就了站在人类音乐王国之巅的伟大事业,被世人称为“乐圣”,这岂不是挑战了不可能的人间奇迹? 他曾无数次抱怨命运的“悲惨”“可怜”,甚至自杀都可能“间不容发”,但他用忍耐、抵抗、使命、创造完成了一场命运的逆袭和华丽的蜕变。

贝多芬没有屈从于命运,也没有低头于权贵,贫病羸弱的躯体支撑着一颗高贵傲岸的灵魂。他曾经与一个王爷反目,留下一张纸条,这样写道:“亲王,您之为您,是靠了偶然的出身;我之为我,是靠了我自己。亲王们现在有的是,将来也有的是。至于贝多芬,却只有一个。”还有一次,贝多芬与著名作家歌德一起在归途中,皇家的一队人马路过,他背着手,往人丛中走去,太子对他脱帽,皇后跟他打招呼,而歌德却恭敬地站在路边,深深地弯着腰,帽子拿在手里。贝多芬对歌德这种卑躬屈膝的行为大为不满,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通。要知道,歌德比贝多芬大21岁,属于长辈。

贝多芬在音乐上的辉煌成就自不必多言,有一件事足以生动地诠释一切。 1824年5月7日,在维也纳举行《D调弥撒曲》和《第九交响曲》第一次演奏会,盛况空前,当贝多芬出场时,观众欢呼着给予五次热烈的鼓掌,而按照传统的礼仪皇族出场掌声也只有三次,对于这种逾矩的狂热,警察不得不出面干涉。现场许多观众感动得哭了,贝多芬虽然听不到声音的沸腾,但看到了场景的壮观,也激动地晕了过去,被人抬到朋友家。如此轰动的演出尽管并没有给贝多芬带来多少经济上的利益,他依旧贫困,依旧艰窘,但这曼妙宏丽的场面无疑是一场加冕礼,他已然成为音乐王国至尊的王者。著名作家罗曼·罗兰赞叹道:“一个不幸的人,贫穷,残废,孤独,由痛苦造成的人,世界不给他欢乐,他却创造了欢乐来给予世界!”

相信许多人都听过贝多芬的音乐作品,比如《致爱丽丝》《英雄交响曲》《命运交响曲》《欢乐颂》等等,那种既古典又浪漫的乐声,饱含着忧伤、不屈、狂野、奋斗、雄劲、欢乐等多重复杂的情感因素,仿佛一道闪电,一声惊雷,搏击阴云密布的长空,让世界露出光亮,是力和美的完美结合。

一个耳聋的人,却给人类无数双耳朵奉出美妙的乐音以及心灵的飞翔,这是他同命运的勠力搏斗中赢取的。这是贝多芬的胜利,更是人类的胜利。

(责编:王丽玮、吴楠)

原创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