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永远的罗家甸村小

陆慧芬

2019年11月08日08:43  来源:嘉兴日报
 
原标题:呵,永远的罗家甸村小

  双休日与妹妹一起寻访老家拆迁后变成一片银杏树林的旧址,循着唯一的一个参照物(原来的配电房),依稀还能还原出老宅原来所处的位置,以及村部小学校所在地。看着正开发建设中那一片银杏林,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罗家甸村读小学的情景。

  罗家甸村位于马厍镇的北部,蜿蜒的车家港,经过五个湾,流向了南官荡。所以,老家还有一个小地名叫五湾里。其中第三个湾的地方,就是我家门口。河水流经家门口,一支向东流向第四个湾,另一支向北流进东张兜。东张兜到底处,有一座机埠,机埠右侧就是我们的小学校。

  在这个村办的小学校里,我度过了幼儿班到小学三年级这四年懵懂的时光。

  父亲是这个小学校的老师,所以我还没有上学时,就经常跟着父亲去学校。先前的学校,从小学到初中都有,学校里老师也挺多,有下放知青当老师的,有经常拿着三角板走出走进的初中数学老师,也有捧着书本、粉笔盒,满脸笑意的女教师。老师们一下课,也经常逗笑我。所以学校的办公室就像我的第二个家。

  那年上幼儿班了,我们是村小第一届幼儿班学童。班级设在那排平房的最西面一间,人数也不多,课桌排了两排,大概不到20人。在我读幼儿班的时候,教学班只到三年级,小学校的老师已经只剩下三个了。一个教我们幼儿班的代课女老师,另一个是陈家坝村来的小袁代课老师,还有一个就是我父亲,也是这个小学校的负责人。

  那时,父亲还只是个民办教师。我的小学三年级是父亲教的,父亲是语文、数学包班老师。在学校,我称呼他陆老师,回家路上,我就马上改口叫爸爸了。别的同学听起来觉得很滑稽,但是我却称呼得非常自然。

  小时候我很怕父亲,所以上课时也不敢开小差,很是认真地听。同样,父亲也是非常严格地要求我。记得有一次,父亲一边批作业一边听学生背诵课文,轮到我背了,我疙瘩了两处,父亲头也不抬地说,背得这么生硬,回教室再背背熟。我吓得急忙回教室坐在座位上,拼命地读着背着,直到全文背诵流利到不错一个地方,不打一个疙瘩,才敢到父亲那里一气呵成地背诵下来。一次,数学课上碰到了一道思考题,父亲让同学们仔细思考然后集体讨论回答,我和几个同学都举手了。父亲没有第一个叫我回答,而是先叫其他同学,最后才叫到我,幸运的是,只有我的答案是正确的。经过那次后,我爱上了数学课本里的最后一道思考题。学完三年级,我们村的学生都要到马厍完小去读四年级。

  小袁老师在我们罗家甸村代课。她家还是挺远的,特别是连续下雨的日子,泥泞的道路行走艰难,所以,教师办公室的后半间,是她的临时宿舍。小袁老师大约20出头,雨天路滑的日子里,她就宿在学校。每当这个时候,父亲总是让我陪小袁一起在学校过夜,有时还让奶奶多烧点饭,让小袁老师在我家吃晚饭。

  白天在学校的教室上课,晚上在学校的办公室过夜,如此特殊的经历,使我对这所小学校平添了更多的情感。

  小学校虽然小,教师少,但是音体美课,倒全部开足。我最感兴趣的要数音乐课。小学校有一架破旧的风琴,轮到班级上音乐课了,三四个男同学使出吃奶的劲将风琴抬到教室里。教我们音乐课的是一个女教师,一开始只会一只手弹琴,后来慢慢地左手也能伴奏了。风琴用得时间长了,各部件不是这里坏就是那里坏。风琴有个白键偶尔会跳不起来,因此也会产生一点噪音。一次音乐课上,女老师一踩踏板,左脚的踏板带子断了,剩下大半节课,老师就一只脚费力地踩着踏板教我们唱歌,但是丝毫没有影响我们唱歌的兴致。

  我们家离小学校很近,因此我很是羡慕家远的同学。一到下雨天,同学的爷爷奶奶将中饭送到学校,一下课,同学们就可以在教室里吃喷喷香的饭菜。我偷偷地跟奶奶约定,下一次雨天,也给我送中饭到学校。因此我天天盼着下雨,终于有一天,一早就下起了大雨,奶奶于是给我送午饭到学校。但就这一次,仅有的一次,被父亲知道了,批评我说:学校走到家就这么几分钟,还要奶奶送饭到学校,下次可绝不允许。

  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父亲总是非常严格地要求我们姐妹俩。

  小学校左侧,是个机埠。风和日丽的季节里,机埠的马达整日轰轰地响着,滚滚水流从机埠出水口涌出,流向沟渠。小学校的操场下面,就是机埠通向广阔田野的沟渠,所以沟渠里灌满水的日子,感觉整个学校异常热闹,到沟渠边俯下身子洗洗手,凉凉的水,让疲惫的大脑顷刻间轻松许多。

  男同学就在篮球架下打球,一个不留神,篮球从沟渠的东头,顺着水流,漂向了沟渠的西头。这下可好,男同学蜂拥着跑向操场西侧,趴在那个沟渠的操场出口处,等着篮球晃晃悠悠地从操场下面的沟渠中冒出来。男生们双手捞起篮球,往衣服裤子上一擦,又开始打起球来。如果按现在安全教育的考虑,我们这样的做法,肯定会挨老师批评的,但我们却一直这样欢腾着,老师也没有批评我们,也没有发生那些担忧的事。

  不过,某一次,终究还是发生了件令人后怕的事。大约初夏季节,学校组织搞卫生,同学们吃过中饭,拿着脸盆、抹布、扫帚,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大家都到机埠旁边抽水的深潭里取水。河埠比较小,你挤我挤,一不小心,一个二年级的女生落水了。一开始就漾在河埠边,大家想伸手拉她,可是人小手短够不着。我急中生智,看到远处有芦杆,于是马上跑向那边,想抽一根来拉落水的女生上来。正巧,碰到一位婶婶看到,问我抽芦杆干吗?我将女生掉落深潭的事告诉了婶婶,婶婶二话没说,急忙放下手中要洗的碗,奔向家里,叫叔叔们来救人。

  当我从芦杆那里回来时,女生已经沉入水里了,我只看到她的一个头顶,其他几位同学呆呆地站在岸边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叔叔们及时赶到,阿三叔叔二话没说,纵身一跃跳入深潭,很快就把女生救上岸来。一阵抢救后,女生口中吐出了水,眼睛也慢慢睁开了。这时,父亲也闻讯赶到了。幸好抢救及时,那女同学生命没有危险。从那以后,学校老师再三强调不能到机埠深潭边去玩,更不能到河埠去舀水。

  学校的操场是一块泥地,一个暑假过完,满操场便杂草丛生。开学第一天,老师会带着学生热火朝天地除草。用锄头锄的,用镰刀割的,用手拔的,半天时间,满操场的杂草被消灭殆尽。第二天,满操场玩耍的我们,热闹得不可开交,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地上画图推人游戏,跳皮筋、踢砖块……我自认为身体协调性和灵活性很好,应是在那个时候打下的根基。

  1993年,村小合并,罗家甸村小学就此结束了她的使命。老师和学生全部合并到马厍完小,父亲也到马厍完小工作了。至此,父亲也结束了一个人既教语文又教数学的包班、复式教学生涯。

  一块长满杂草的泥地操场,一个声音混沌的哨子,一排低矮的平房,一副油漆斑驳的篮球架,这就是我记忆深处童年时代的小学校。小学校虽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教师的教学理念也不及现在,教学方法不及现在丰富多样,但当年固守在那里的老师,那一份纯朴、守真、良善,是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所没有的。

(责编:王丽玮、吴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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