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又熱鬧了。”90歲的張仲法坐在路邊座椅上，瞇著眼看人來人往。全島廣播送出的“新婚快樂，百年好合”祝福語，飄過半個島。

浙江舟山嵊泗花鳥島，這座面積僅3.28平方公裡的小島，百年前是嵊泗漁場的一部分，吸引了一批外鄉人上島安家落戶。張仲法祖輩便是其中一員。

“以前，一晚上能捕800斤大魚，日子過得舒坦。歌舞廳、旅館、餐廳，島上都有。”張仲法頓了頓，嘆了口氣，“后來，捕不到魚，年輕人都走了，就剩我們這些老骨頭。”

“小而美”的花鳥島。人民網記者 張麗瑋攝

轉機出現在2013年。趁著鄉村振興的熱潮，花鳥島在省市縣各級黨委政府的支持下，修路、擴庫、鋪纜，基礎工程一樣沒落下。但有一個決定讓外人看不懂：推出定制旅游，每日進島游客控制在300人以內。

搞旅游，哪有嫌人多的？

當地政府的考量卻很清楚——花鳥島地處國家級海洋自然保護區，能開發的空間極其有限，定制旅游不只是為了環境承載能力，更是為了倒逼產業升級。

島上規矩定了下來：先訂民宿再上島。民宿分三等定價，根據等級劃下最低價，不許價格內卷。

“花鳥島的空心化反而成了小島文旅轉型的‘先天優勢’。”花鳥鄉黨委副書記、鄉長白霓衣說，花鳥島創新採用“一島一公司一平台”的運營架構，對全島實施統一規劃、開發與運營。

當地通過建立農房租賃平台，整合全島可利用的閑置農房資源。投資者在租房平台可自由選房，村民閑置房屋由平台公司統一收租，既護住村民切身利益，也避免業態野蠻生長。

花鳥島現有民宿超60家。人民網記者 張麗瑋攝

限流后人均消費從280元增至620元，民宿旺季入住率穩定在95%以上。村民嘗到甜頭，投資者看到信心，定制旅游模式一步步立住了。

“游客願意過來消費，小島打出了名堂。現在，每日進島游客限額提升到了1200人。”白霓衣說，小島慢慢摸索出一條讓產業、生態、民生共同發展的路子。

花鳥島沒有止步於此。2020年，花鳥島結合自身特點，開始創建“藝術花鳥”主題島，以青年藝術家為主體，打造多樣化的駐地創作。2022年，嵊泗縣提出“一島一功能”的差異化發展路徑，花鳥島再次轉型——從“藝術島”轉向“愛情主題島”，定制婚房、婚禮拍攝、庭院婚禮、海景晚餐全鏈條婚慶產業成型。

2023年5月20日，長三角首個海島戶外婚姻登記基地正式落戶花鳥島。隨著花鳥島風貌1期、2期改造及各項配套工程相繼竣工，如今漫步海島，比翼婚禮堂、十二星座口袋公園點綴其間，“相識、相戀、相許、相伴、相守”五大主題片區，將浪漫氛圍揉進山海風光裡。截至今年6月底，花鳥島累計吸引了來自全國30個省（區、市）的508對新人上島登記結婚。

隨手一拍，都是美照。人民網記者 張麗瑋攝

小島轉型成功，年輕人重新上島謀生。“待著海鮮面館”的老板李杰，2018年因為一次旅游體驗，選擇來島上開店，海鮮面均價35元一碗，旺季一天能賣上百碗。

“民宿老板包吃住，一個月5000塊工資。”來自河南的易阿姨笑著補充，“一到旺季，房間緊俏得很。”據統計，2025年，花鳥島年接待游客超6.8萬人次，2026年有望突破7.5萬人次。

海島旅游人氣淡旺季涇渭分明，如何破題？白霓衣表示，下一步，花鳥島將重點推進高端度假板塊開發，打造溫泉酒店、帆船游艇和藝術中心等多元載體，持續豐富文旅產品。

“張爺爺，您的午飯送到嘍！”在志願者清脆的招呼下，張仲法收起手中蒲扇，起身踱步歸家。依托文旅產業蓬勃發展，花鳥村村集體增收后反哺民生，隻需5元，老人便能吃上一葷兩素一湯的暖心營養餐。

張仲法夾起一口飯菜，慢慢咀嚼：“這日子，比當年一天捕800斤魚還舒坦。”（常國水、張麗瑋、程欣、章勇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