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超3億。養老，是這個時代繞不開的命題。“智慧養老”喊了幾年，各地都在試：有的把機器人擺進大廳，老人看個新鮮就走了﹔有的智能設備發下去，最后擱在櫃子裡落了灰。科技是“用起來”還是“擺出來”，差的不是技術高低，而是老人願不願意用、會不會用，以及產品是否真正適配他們的需求。

在杭州市西湖區，智慧養老沒有停在展板上，而是落到了老人每天繞不開、又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些小事裡。

一頓飯的著落

上午10點半不到，西湖區西溪街道求智社區的未來食堂內已有不少老人，點餐的、取餐的、找座位的，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80歲的社區居民胡水珍掏出市民卡刷卡結賬，兩素一葷，7折優惠后二十幾塊錢。胡水珍告訴記者，她和老伴幾乎每天都在這裡吃：“干淨衛生，方便省事兒，不用自己燒飯，省下時間看看報、散散步。”

刷完卡，她並沒有走向任何打飯窗口，而是來到靠牆的一台立式櫃機前等待。幾分鐘后，她將手機上的取餐碼往掃碼口一貼，櫃門彈開，熱氣騰騰的餐食從裡面遞出來。

“這台‘AI星廚’智能鮮食機是我們自主研發的，佔地僅3平方米，裡面像一個微型立體車庫。”沐糧餐食（杭州）餐飲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助理、運營總監史潔芳介紹，“早上中央廚房配送過來的淨菜碼放在后廚冷櫃裡，每份上面貼有可追溯二維碼。食堂工作人員用掃碼槍把菜品錄入櫃機系統，老人點單后，機器會接到指令，自動測算菜品種類、需要什麼溫度。菜品全程由履帶傳送，十幾個電陶爐同時開工，3到5分鐘燒好，再從下面推出來。”

食堂工作人員在“AI星廚”智能鮮食機上取餐。人民網記者 方彭依夢攝

記者在現場看到，老人們取到的餐食全部是密封包裝。“堂食跟打包一樣，封皮封好，全程沒有人工接觸。”史潔芳告訴記者，一台櫃機有30個格子，1個格子能出3份菜，兩台櫃機一次能出180份。“沒有明火，沒有油煙。對老人來說，不用排隊等打菜、不用端著盤子擠來擠去，掃碼、開櫃、取餐，三步完事。”

求智社區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未來食堂並非憑空而來。“我們從2019年起辦社區食堂，前幾年一直是傳統模式。”該負責人坦言，傳統食堂運營面臨菜品單一、眾口難調、廚師難找等難題。去年下半年，西溪街道牽頭對接中糧集團與快鱷科技，今年6月，未來食堂正式開業。

央企供應鏈控住食材成本，“AI星廚”把大廚的烹飪經驗變成了機器能執行的標准化參數，智能化設備讓出餐流程有序運轉，三層疊加，將老年人期待的“便宜、安全、穩定”三件事同時托住。據統計，自開業以來，未來食堂日均供餐量約250單。

5分鐘內的敲門聲

翠苑一區88歲的獨居老人周紀華，最近戴上了社區發放的新款智能養老手環。“屏幕挺大，血壓、心率、步數都顯示在上面。”周紀華說，她還設了吃藥提醒，一天三次，到點就響。

“這是之前那個。”老人從抽屜裡翻出初代手環，沒有屏幕，紅綠兩個實體鍵，按一下報時間，按兩下計步數，按三下測心率，長按是緊急求助。她用了好幾年，換下來有點舍不得。

手環發放前，社區工作人員挨家挨戶上門，把新手環的新功能講給她聽：交互上，屏幕顯示讓健康數據從后台回到老人手中，不用再等子女轉述﹔求助上，緊急聯系人從單一家屬擴展為家屬、物業平台、區養老服務熱線三個層級，24小時有人接聽﹔監測上，一天三次自動測血壓，連續兩天異常會報警，家庭醫生同步跟進。

翠苑一區發放的兩代智能養老手環。人民網記者 方彭依夢攝

“智能養老手環解決的是真問題。”翠苑一區助老員劉秋蘭給記者講了個案例：社區一位86歲的獨居老人住在6樓，一天夜裡，老人突然感到心臟不舒服，趕忙按下手環上的SOS按鍵。短短數秒內，在社區數字駕駛艙值班的工作人員就收到了呼叫，大屏信息精確定位，5分鐘內，工作人員就敲響了老人的家門。“老人們都說，戴著手環心裡踏實。”劉秋蘭說。

20多年前，翠苑一區的老人遇到急事要事，白天往窗外挂一塊黃手絹，晚上亮起床頭的小紅燈﹔如今，老人戴上智能養老手環，一鍵發出求助信號。設備不斷迭代，但翠苑貫徹落實“民有所呼、我有所應，民有所呼、我有所為”十六字要求的底層邏輯，始終沒有變。“科技要服務於老百姓，得有生命力。生命力在於真實的需求，要實用、管用、好用，而不是做噱頭。”翠苑一區社區黨委書記項菲菲說。

這句話落到翠苑的做法上，是“精准”二字。項菲菲告訴記者，翠苑一區共有2158位老人，高齡、獨居、失獨、殘疾，情況不同，需求也不同。“社區工作像繡花，得一針一線下功夫。手環發給誰、發哪一種、怎麼教、誰回訪，都要精准對接好。”在翠苑一區，智慧養老的底氣不在於智能設備換了多少代，而在於那條從黃手絹時代就建起來的響應鏈，從未間斷。“讓老年人能夠無感地享受到數字化發展紅利，更加安心地生活在熟悉的社區裡。”項菲菲說。

從“能用”到“常用”

智慧養老機器人，這幾年不算新鮮事，但機器人從展廳到老人身邊，中間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

“產品好不好用，得由老人說了算。”在浙江遐齡薈智能康養集團董事長郭昱辰的帶領下，記者走進位於西湖區三墩鎮的遐齡交互機器人研發中心，這裡陳列著幾台形態各異的智慧養老機器人，分別在智能照護、健康管理、情感陪伴、安全守護等方面為老人提供服務。

展區中央，一台搭載機械臂的智能輪椅正在練習抓取動作。“這是我們研發的智能養老輪椅‘薈寶’，老人坐在輪椅上需要拿什麼，只要輕聲說一句，身旁的輪椅機械臂就能迅速響應，精准抓取、傳遞。”

“薈寶”幫的是老人伸手夠不著的日常小事，“柔擎”機器人則把功夫下在養老院的日常看護上。“機身上搭載高清攝像頭，在養老院裡沿著設定路線巡邏，日常監測老人健康體征，發現疑似跌倒等異常行為立即預警。”郭昱辰介紹。

看護之外，還有陪伴。展台上擺著幾款智能毛絨玩具，能跟老人對話聊天。“它們搭載智能體，有記憶功能，今天聊過的事明天還記得。”郭昱辰表示，這種情感陪伴類的智能產品共研發了4款，產品先在集團自己運營的養老院裡試用，用好了、改好了，再投放到消費端。

情感陪伴類智能產品。人民網記者 方彭依夢攝

如今，“柔擎”從一代到三代，底盤從輕到重，外觀從花哨到實用，爬坡和戶外能力不斷增強。“有老人反饋，希望機器人在對話時能說杭州話，針對這一需求，團隊正在開發。”郭昱辰說。

走出體驗中心，街區其他智慧場景同樣嵌入了老人的日常。二十四節氣機器人餐廳裡，AI面診儀為老人出具體質報告，推薦適合吃的節氣菜﹔智慧衛生服務站連通三甲醫院，老人能遠程問診、雙向轉診﹔AI健身館記錄運動數據，生成專屬運動軌跡﹔AI保姆平台用“一人一碼一檔”匹配家政服務……一位老人從吃、到練、到養，步行范圍內全部接住。

“智慧養老不是靠技術概念的堆砌，而是靠一套融入日常場景、可持續運營的服務體系，把技術、產品、服務與老年人的真實需求連接起來，讓科技產品從‘能用’變為‘常用’。”郭昱辰表示。

放眼整個西湖區，智慧養老走的是一條“指數引領、場景落地、產業支撐”的路子。用一套老年人康養生活指數摸清老人需求，再決定資源往哪投、服務補什麼缺口。在此基礎上，全區搭建“3+30”康養生活方式體驗場景矩陣——3個區級康養生活體驗核心場景打樣，30個各具特色的體驗點鋪開，把科技養老從單點試驗變成可走、可看、可復制的日常動線。

“我們以老年人康養生活指數為標尺，依托‘E養樂居’數智平台，數字賦能居家、社區、機構場景，通過指數研究和應用，區級層面統籌資源、搭建平台、制定標准，基層主抓落實、打造特色、精准對接，持續推動老年人健康生活有氛圍、身心健康有支撐、文體活動有團隊、日常保健有去處、養老服務有品質。”西湖區民政局養老服務指導中心負責人王晨艷表示，下一步西湖區將持續迭代指數研究，加大場景應用創新，以指數牽引養老服務提質、養老產業擴容、養老政策優化，讓廣大老年人在樂老、享老中共享品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