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青瓷:海上絲綢之路耀眼的中國符號
“一部中國陶瓷史,半部在浙江﹔一部浙江陶瓷史,半部在龍泉。”歷史視角下的龍泉青瓷,既是遠洋貿易中價比黃金的“硬通貨”,也是世界理解東方美學的重要媒介。
發軔於三國兩晉時期的龍泉青瓷,南宋時迎來巔峰。當時,龍泉溪畔“煙火相望,千帆競發”,390余處窯場沿甌江兩岸星羅棋布,年產瓷器數百萬件。從這裡出發,往南穿越南海,經馬六甲海峽進入印度洋、波斯灣地區,遠及東非、歐洲……龍泉青瓷的身影無處不在,是海上絲綢之路最耀眼的中國符號。
作為首個入選“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的陶瓷類項目,龍泉青瓷傳統燒制技藝穿越千年歷史長河,始終熠熠生輝——古老的制瓷技藝得以傳承,同時也不斷推陳出新、融入生活。
千年窯火,生生不熄。眼下,浙江龍泉正積極參與新一輪的國際文化交流與合作,與其他34個“海絲”申遺城市攜手,共同推動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邁上新台階。
海外流芳
商品與技術風靡全球
久負盛名的龍泉青瓷,既是我們心中的“國色”,也是歐洲人眼中浪漫的“雪拉同”。12至15世紀,龍泉青瓷作為中國瓷器代表,在全國各地擁有廣泛的市場,成為上至宮廷貴族下至黎民百姓的生活必需品,還遠銷亞、非、歐很多國家和地區。它的傳播,不止於貿易的流通,更在於審美共鳴與技術啟迪,影響了各地的陶瓷生產技術。
記者了解到,龍泉是宋元明初時期最大的瓷業中心、海上絲綢之路最大宗外銷產品創燒地。南宋時期,在國家政策的扶持與市場旺盛需求的共同推動下,龍泉青瓷不僅行銷江南各地,還通過寧波、溫州、泉州等港口大量銷往海外,而且以日用類的碗盤為最大宗商品。從出土的文物中也可以發現,龍泉青瓷在海上絲綢之路所運載的瓷器中所佔據的重要地位:僅經考古發掘的印度奎隆港口遺址、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祖爾法遺址、伊朗霍爾木茲古城遺址和英國威廉姆森在波斯灣沿岸調查過的數十處遺址、肯尼亞拉姆群島和曼布魯伊河口遺址、埃及福斯塔特古城址等處都有南宋元明早期的龍泉青瓷出土。
陶瓷考古學家、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秦大樹曾指出,從南宋到明代早期,從各地遺址出土中國瓷器的統計數據看,龍泉窯產品在外銷產品中所佔的比例均超過半數,其中在環印度洋地區的遺址中一般達到80—90%,東南亞和東亞地區一般佔比在50—60%。
這說明,從南宋到明早期,龍泉青瓷不僅是數百年間中國的主要出口商品,而且足以証明當時中外文化交流和貿易繁榮的程度,是當今構建、復原海上絲綢之路不可或缺的實物証據。
劉剛、李冬君夫婦在《宋朝的大航海時代》中指出:“到了宋代,陶瓷之路的起點轉到了甌江上游的龍泉窯,出口就在溫州。從溫州出發,走東洋,或經由明州轉口,或直接下西洋,往廣州、泉州轉口。”和劉剛、李冬君夫婦的觀點一樣,許多專家學者都認為,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在甌江上游,而生產龍泉青瓷的原產地和首次裝載青瓷的商埠碼頭才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始地,也就是說,麗水是宋元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起始地。
得益於此,龍泉青瓷成為向世界各地傳播中國先進與文明的載體,不僅取得了豐厚的經濟利益,也為中國贏得了莫大的榮耀。在法國,龍泉青瓷備受推崇,被視為世間罕有的珍品。當時,在法國有一部備受追捧的小說,其中的男主角是一位牧童,名叫“雪拉同”。他的衣著顏色宛如龍泉青瓷的淡青色,這種色調成為他一年到頭的標配。
恰逢此時,龍泉青瓷通過阿拉伯商人之手傳到法國。龍泉青瓷如冰似玉、微妙多變的釉色令當時法國貴族傾倒,美麗得無法形容,法國人想到唯有戲劇舞台上雪拉同所穿的衣服顏色可以與之媲美。於是,法國人就把“雪拉同”這個名字贈給中國的龍泉青瓷,並且傳遍整個歐洲。
伴隨著龍泉窯產品在海上絲綢之路的熱銷,世界各地對龍泉窯的模仿與創新在宋元至明中期間達到高潮,這其中,也映射出人們對龍泉青瓷文化的欣賞與青睞。
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王光堯在其與浙江省博物館沈瓊華合作的《天下龍泉——龍泉青瓷與全球化》(《故宮博物院》2019年第7期)一文中指出:“尤其是越南、泰國、緬甸、伊朗、中東、埃及和日本、英國、韓國等國家(和地區),都曾仿燒過龍泉青瓷。這種模仿的背后是當時從東亞到東南亞、西亞和非洲,以及后來的英國,對來自中國的龍泉青瓷及龍泉青瓷所代表的瓷器文化的認同和共同的文化追求。”
融貫古今
青瓷從傳承走向創新
龍泉青瓷以瓷質細膩,線條明快流暢、造型端庄渾朴、色澤純潔而斑斕著稱於世。在宋代,龍泉窯創燒的哥窯是五大名瓷之一,而龍泉窯更是位居八大窯系之首。
時至今日,龍泉青瓷早已貫通古今,承載著歷史的厚重與藝術的精湛,向“新”而行——當地依然有人傳承著古老的燒造技藝,即便是在小作坊中,也依然保留著龍泉窯的傳統燒造方式﹔年輕創業者玩出了新花樣,把青瓷做成幾十元的冰箱貼、挂件等文創產品,讓老手藝“活”了起來……這一切,都蘊含著龍泉青瓷這一歷史經典文化產業的獨有氣質,極致匠心、守正創新、開放務實兼而有之。
自出生起,陳克萍就與青瓷結下了不解之緣:水車吱呀滾動、水碓敲打瓷土的聲音是她的搖籃曲,父親開辦的瓷廠則是她的游樂園,遍布山鄉的古龍窯更是她最熟悉的“玩伴”。
文化熏陶與家學淵源的雙重影響,令陳克萍投身青瓷行業顯得順理成章。幾十年后的她,已成長為龍泉青瓷非物質文化遺產燒制技藝代表性傳承人。繼承了傳統龍窯燒制技術的陳克萍,每年都會燒一次龍窯,從原料篩選到裝匣入窯,各個環節均親力親為。
由於龍窯的成品率低、成本高,加上燒制過程中有許多不可控因素,所以日常使用率並不高。盡管如此,青瓷傳承人仍將之視為“重要的儀式感”。在歷史上,宋瓷成為高格調、高境界美的象征,並被抽象為一個堪與唐詩、宋詞、元曲以及宋元山水畫、明清園林等並列的“文化符號”,龍窯功不可沒。
“龍窯作品將青瓷的形態、色澤、紋理乃至光韻調和得恰如其分,達到了科學技術與工藝美術表現的高峰。”陳克萍說,在不同時期、不同風格的瓷器背后,“尚玉”是一條潛藏的美學主線,也是衡量瓷器審美取向乃至思想高度的關鍵尺度,“龍窯所能呈現的厚釉質感,表達了對美玉色澤和質地的追求,有著不可替代的藝術價值。”
正是在這生生不息的傳承中,千年窯火厚積流光。與此同時,龍泉青瓷也在不斷探索,嘗試將青瓷融入現代生活,讓傳統美學與現代設計相互碰撞,產生新的火花。
在杭州國家版本館的核心建筑“文潤閣”中,近7萬片青瓷屏扇門讓人嘆為觀止,這不僅是傳統美學與現代建筑的完美結合,更是龍泉青瓷創新實力的有力証明。而數字技術的加入,則為龍泉青瓷帶來了新的發展動力﹔通過參數化設計,可以快速生成各種模型,實現個性化定制與規模化生產……
不僅如此,龍泉還致力於打造“青創空間”平台,為青年創業者提供全方位的支持。近三年來,該平台已累計吸引1372支來自全國各地的創業團隊,有力推動了龍泉青瓷產業的持續發展。在人才培養方面,龍泉青瓷寶劍技師學院採用“招生即招工、入校即入企”的訂單式培養模式,為劍瓷產業源源不斷地輸送高素質技術人才。
傳承經典、科技賦能、人才引領……龍泉青瓷以擁抱新時代的積極姿態不斷探索實踐,在守正與創新中不斷煥發時代光彩。
再啟新程
不滅窯火映照“海絲之城”
如今,龍泉青瓷不僅是文化符號,更是龍泉走向世界的底氣與自信。近年來,龍泉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進“海絲”申遺工作,不斷發掘文化遺產特有的魅力,為“一帶一路”倡議的文化紐帶增添新活力。
早在2015年,國家文物局啟動“海上絲綢之路·中國史跡”的組織申報工作時,龍泉就已積極融入海上絲綢之路申遺點遴選工作。多年來,龍泉在“海絲”文化保護利用之路上持續推進探索與實踐,取得了階段性成效。今年年初,國家文物局更新批復《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大窯龍泉窯遺址分別作為“海上絲綢之路”浙江段、中國古代瓷窯遺址的重要組成部分位列其中,拿到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雙“入場券”。
千年以前,龍泉青瓷開啟了海上絲綢之路的璀璨起點。如今,為推動這一歷史經典產業“走出去”,龍泉以更為開放的姿態走向世界,向全球展示其文化魅力和商業價值。
在國際交流的舞台上,龍泉青瓷是一張不可或缺的文化名片,如今也是如此。2007年,龍泉首次組織青瓷企業參加“第六屆沙迦中國商品交易會”,開啟龍泉青瓷境外展的先鋒之路。此后,一系列國際展會絡繹不絕,龍泉主動融入“一帶一路”建設,先后在斯裡蘭卡、馬德裡等地舉辦龍泉青瓷“一帶一路”共建國家城市巡展。2019年,“天下龍泉—龍泉青瓷與全球化”特展在故宮博物院和浙江省博物館接續開展,立體展現了宋元以來中國陶瓷之路的興盛發達,吸引了上百萬世界各地青瓷愛好者前來參觀,也讓“天下龍泉”品牌更加響亮。
當前,龍泉青瓷正展現出強勁的國際化發展勢頭。去年7月,龍泉與浙江省某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攜手合作,共同致力於打造“龍泉青瓷”這一省級外貿產業集群。依托該集團資源,龍泉在日本、澳大利亞、英國、北美、東南亞等重點市場推進跨境電商布局,在主流平台累計上架劍瓷產品588款,並保持動態優化更新。在海外市場,一批先行者已嶄露頭角。
這股勢頭,正從“線上開花”向“線下結果”全面演進。今年9月,30位來自東亞、東南亞、歐美、中東等地區國家的海外採購商受邀來龍參加龍泉青瓷出海經貿對接活動,與36家本地青瓷企業展開深度洽談,共商合作可能。據最新統計,本次對接活動現場累計詢盤200余次,促成意向訂單35萬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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