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关注】记者“体验360行”系列(63)
我是一个兵
2013年11月14日08:21 来源:人民网浙江频道 手机看新闻
| 开栏的话: “您是做什么的?”乍然相识,人们大都会抛出这样的话题。 或许您正干着最苦、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儿,拿着微薄的薪酬,经年舍不得添一件新衣; 或许,您正操持着一门后继乏人的手艺,忍受着萧条与孤独,却仍然选择了坚守; 或许,您正从事着一个新型的职业,在炫目的职场上创造着大量的财富,享受着妒羡的目光。 或许,您只是“朝九晚五”人群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员…… “360行,行行出状元”——不是高薪的职业才显得尊贵,不是炫目的职场才显得伟大。不同的职业,背负着不同的责任,承受着各自的艰辛。无论您从事什么职业,只要恪尽职守、躬身奉献,您就是我们心中的英雄! 多一点体验,多一份理解。从今天开始,人民网浙江频道记者将按照报社“走转改”部署,进一步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贴近实际,零距离地倾听、感知各行各业的酸甜苦辣! 希望您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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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记者和战士们在体育馆里打地铺 |
体验地点:余姚
体验职业:解放军战士
士兵,一个普通的称谓,一个崇高的职业。
从抗日战争时期的“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到五、六十年代“谁是最可爱的人”,战争年代的中国军人,用血肉之躯谱写了铮铮铁骨男儿的英雄形象;但随着战争年代的结束,军队和士兵的作用慢慢减弱,他们更多的是起到震慑外敌的作用,市场经济的冲击也让人们对当兵产生了不屑的想法;近些年,抗洪抢险、冰雪灾害、抗震救灾,民众一次次看到,正是不怕牺牲的人民子弟兵一次次冲在最前面……
今年10月,浙江余姚遭遇百年一遇的暴雨袭击,全城告急,南京军区第一集团军“硬骨头六连”所在师的官兵们紧急赶赴灾区,我也同期接到采访任务赶往灾区,有了一段与他们共同生活、并肩“作战”的经历,这是一次永远难忘的体验……
百人大通铺
我赶往余姚时,是这座小城救灾形势最为严峻的时期,几乎全城被淹,通讯、交通也基本全部中断。当时,进入灾区都很困难,更别说进行采访了。几经周折,单位辗转联系到了已受命进驻灾区的南京军区第一集团军“硬骨头六连”所在师,他们答应将我带进余姚。
在前往余姚的高速公路口,我远远就看到了一辆辆盖着绿色蓬布的绿色军车,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停在路边。在与部队联络人联系后我得知,这是一支增援部队。早前10月8日,在接到灾情报告后部队已经紧急出动了500余名官兵,55辆军用大卡车赶往了灾区。这次因为灾情严峻,除了加派来的数千名官兵外,还带来了更多的灾区最需要的皮划艇等大型救灾工具。
跟着军车,我来到了部队的营地,没想到,这里和我想象中的一排排帐篷整齐排列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临时营地设在余姚市职成教中心学校,如果不是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和出入的军车,这里和其他地方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在营区里,除了几面军旗之外,再也没有营房的感觉——没有搭帐篷、没有出入不断的士兵、没有操练的士兵和嘹亮的军号。在营地里走了几圈,我碰到的身穿绿装的只有几个哨兵。他们除了如同在营区一样的站岗任务外,还要担负临时联络员的职责,因为灾区里信号很差,只有像他们这样有条件的地方才会设置大功率的信号车。
由于灾情突然,官兵们是紧急赶赴灾区,来的时候,没有带帐篷,没有带炊具,没有带防水的服装,随身带的,只有打好的背包、军用水壶和从后勤处领取的三天干粮。
入夜,部队联络人叶干事找到我,安排我们和战士们一起住。当时我有些纳闷:没有搭帐篷,大家住哪?没想到他将我一行带进了学校的体育馆。
虽说学校里也见过在体育馆打地铺的场景,但这次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在体育馆里,100多名战士整齐的排成两个方阵,铺盖的一边像是用皮尺拉过一样整齐。晚上还不觉得什么,早上起床号响过,待我挣扎着起床,战士们早已收拾好,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在朝阳中是那么醒目。
叶干事告诉我,他们来余姚是为了帮忙救灾,不想给地方上添麻烦,但是地方考虑到战士们的休息和通讯的保障需要,把学校腾出来作为他们的“营地”。本来还安排住学校的宿舍,但战士们还是选择了学校体育馆的篮球场,打起了通铺。
打地铺让睡惯了床的我颇感不适,晚上虽然卷了几件衣服当枕头,但早上起来脖子还是难受,硬邦邦的地板也让浑身极不自在。更让我觉得不适应的是,体育馆里的灯晚上只是关闭了一部分,战士们说是为了在有突发情况发生时可以随时行动。
在门口,还总有一名通宵站岗的战士,他告诉我,这是部队的传统,每时每刻都必须有人值守,这里情况特殊,两个小时一班,到时候会有其他战士来换班。
灾区的生活,还有很多难题。比如洗澡,在这里就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上百个人共用一个不大的卫生间,卫生间里只有3个水龙头,为了不耽误时间,所谓的洗澡就是接一盆水,从头淋到脚就算完事。即使如此,战士们依然很满足:“比风吹日晒的强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这个临时驻地与战士们同吃同住,一同深入灾区救灾。
“我不上谁上!”
14日清晨,我按计划随部队乘坐冲锋舟向蜀山村进发,部队今天的任务协助清理养殖场的死鸡死猪。
由于冲锋舟少,战士们只能分批进入村子。登船前,一名地方上的干部小声的跟我商量:“能不能等下一批船进入,让战士们先进去。村里等得急……”当听到随行的九连连队负责人告诉他,第一批战士们已经都上船了的时候。这名干部赶紧撇下我,向战士们详细地介绍起村里受灾的情况。
蜀山村紧邻姚江,大水漫过还未完全修建完成的可防御50年洪水的堤坝,村庄一片汪洋,水站的排水泵也因进水损坏了。而进出村庄的两条公路都因涉及铁路涵洞,大水无法排出,车辆根本无法进入。12日,大水稍有消退,村里对排水泵进行了抢修,第二天才修好。一天时间,水退了小半米,虽然村庄周围地势高一点的路面已经露出来,可村里的水还有很多。好在村里有存粮,生活上并不困难,但村里的养殖户受损严重,养的鸡和猪死的差不多了,单靠养殖户没法及时清理,时间长了怕带来疾病。这才在水稍退之时就向部队发出了求助信息。
走了半小时左右的水路,进入了蜀山村。一下船,我就跟着战士们一起换上了连体背带下水服。随行的军医开始为每个人进行全方位的消毒。
“为什么进去的时候要消毒?”我很好奇。
“因为这些家禽家畜的尸体在水里泡了些日子了,肯定有大量细菌滋生,为了大家的安全,进去要先消毒,这样身上就带着保护了,出来的时候要再消毒,一是为了战士们的安全,再就是不让可能存在的病菌传播出去。”军医说,现在如果不及时清理,可能会传播疾病,时间一久,有发生瘟疫的可能。
我跟着战士们淌着齐腰深的水来到了村口的养鸡场。
这个养殖场受灾严重,鸡棚内漂满着死鸡。仅存的几只鸡“茫然”的看着我们,它们恐怕还没有从灾难中缓过神来。鸡场里水很浑浊,水面下看不清楚,走起来磕磕绊绊的,我在2分钟的时间里就踢到了3块砖头。水下有没有什么尖锐的物体连养殖场的场主自己都说不清楚,只能用脚探索着前进。
战士们来时带的工具多是网兜,捞死鸡时方便,但向专用的生物处理袋中装时却并不好用,反倒是本来作为备用工具的两把铁锹用起来更方便,为了加快进度,一些战士后来用带着胶皮手套的手直接捞。
鸡棚内的恶臭,即使带着口罩,仍让我觉得窒息。一位战士招呼战友:“大家快点干,干完了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为了少吸入浊气,战士们尽量用手势和动作比划交流。村里原本预计要4个小时左右才能清理完成的养鸡场在战士们的帮助下2个小时就清理一空。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和战士们一起忙了一上午,早就饥肠辘辘了,可等到午餐端上来,我马上把头扭开了,感觉胃里一阵酸水往外顶。
午餐居然是鸡腿,这平日里喷香扑鼻的可口美食这个时候却显得那样没有吸引力。强压住反胃的念头,我还是没有浪费这对灾区来说最宝贵的东西——“食物”。
下午,我跟着战士们又继续忙活开了,一直夕阳西下,队伍才乘坐着冲锋舟离开了蜀山村。
回到营地后,我正在打开电脑整理采访资料时,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状况发生了:一名白天不慎摔倒在水里的战士发起了高烧。
这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点恐慌,怎么办?是不是感染了传染病?自己也曾下过水,会不会也出现这样的情况?想到这些,心里不免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这个时候,墙上的挂钟跳动得是那么地慢,我人在整理资料,心却早已飘到了窗外。
没多久,消息传来了,这名战士只是风寒感冒,没有大碍。我后来和战士们聊起这件事,一位战士说:“就是提前知道有危险又如何?怕也要上,总不能都让老百姓自己上吧。”
后来,我还得知,由于对余姚受灾情况不熟悉,官兵们来的时候是按照一般水灾的救援进行准备,然而余姚城区是一个很大的洼地,尤其是许多老小区,地势低,积水很深,最深的地方没过成年人的胸口,首批卡车可涉水的高度不够,在水淹较深的地方无法通行。车辆过不去,指挥员一声令下,战士们二话不说就跳入水中,拉起橡皮艇向更深处前进。“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每天不知道要多少回,只有晚上回到临时驻地才能换上头一天晾晒的还没有干透的衣服。”
在余姚,我常常看到疲惫的战士们和衣在街头村边靠墙而睡的情形,也常常看到居民们发现战士们啃着干粮,心疼,拖着拽着他们吃一口家里热饭菜的场景。
这一切,在人心头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悄悄地你走了
16日清晨,和师部住在一起的我被叶干事叫醒,为了避开得知消息的民众来给他们送行,他们决定提前离开。正如他们一夜间出现在余姚一样,他们的离开没有惊扰他人。
按照最初的计划,部队6:30开始收拾东西,7:30集合后,离开的时间在8:00左右,这个时间直到16日凌晨3点钟我在和同样通宵写东西的叶干事确认时还没有改变。
但就在几个小时之后,叶干事叫醒我,说是消息泄漏了,有市民自发组织来送行,为了不给市民增加负担,他们决定提前离开。
早上7:00,部队点名集合完毕,指挥员仅仅一句“登车、出发”就发言完毕,一挂鞭炮后,战士们陆续登车,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行动之迅速让我有点缓不过神。
时间尚早,正从灾中复苏的城市此时还很安静,路上的车并不多,城市道路还遗留着洪灾的痕迹。不少赶早的市民在路上看到军车驶离时,都惊讶地说:“这就走了吗?还没好好招呼他们呢。”人们掏出手机,拍下一辆辆坐满战士的绿色军车,面露不舍之情。
官兵们临走前还对住过的地方进行了一次大清扫,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官兵们从成教中心离开前各排之间的“卫生大比拼”。
当时某连二排打扫卫生的战士由于晚来了两分钟,一排的卫生已经进行了大半,为了赶上一排,刚刚换岗下来的二排战士也加入了打扫的行列,两个排相互比拼,最后限于工具才停止了增加人数。待他们打扫结束离开,我特意过去用手试了一下地面,划过半米的距离,手指依然如刚洗过一般。
几天后,我在在天鹅湾小区采访时,遇到了居民杜崇青,他告诉我,部队准备撤离的时候,他提前从一个媒体的朋友那里得知了消息,几人约好去送一下。那天早上他还特意早起了一会,没想到车刚开出小区,就接到朋友电话,说部队已经走了,不用来了。他说:“连名字都没记下几个,这也算是个美丽的遗憾”。
战士们虽然没有留下名字就走了,但人们不会忘记他们留下的这样一串数字:发放救援物资370吨,药品1000余份,转移受困群众3000多人,清理淤泥、垃圾3600余吨,疏通道路260公里,对56个社区近10平方公里的地域进行了消毒处理……
记者手记
“依然最可爱的人”
在灾区采访时,我曾与余姚梨洲街道的工作人员“丫丫”聊天,她向我讲了她读小学的小侄子的故事:之前,小家伙的梦想是长大后当科学家、工程师……这两天问他时,小男孩却说“长大要当解放军”,他还说,最近班里也有很多的同学也说出了同样的梦想。
记得小时候,自己也曾经有过当一名解放军的梦想。觉得穿上一身挺拔的军装,保家卫国。觉得这就是男子汉该做的。但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想,却一直都不清楚。长大后在社会上闯荡了几年,自己也变得越来越“现实”,梦想慢慢地消失在记忆里。
在余姚采访过程中,不止一次听到当地的群众说,灾区那一抹橄榄绿就是心里安全的象征,是一个可以信任的符号。每次听到这样说,我的心里也是一阵莫名地感动。
这种安全感和信任来自那一件件汗水湿透的衣衫,来自那一个个反复跳入水中为百姓运送物资的身影,来自那疲惫不堪和衣靠在墙边睡着的模样,来自回荡在体育馆此起彼伏的鼾声……回忆起在余姚的这些日子,回忆起和官兵们一同在灾区救灾的经历,就像一根在黑夜里“嗞”地一声被突然点燃地火柴,一下将记忆深处那模模糊糊的梦想的轮廓给照亮了。
那就是在学校时,老师带领全班齐声朗读的魏巍那篇《谁是最可爱的人》中,那位一边吃着雪,一边笑着说,就算吃苦流血也要完成祖国和老百姓托付的任务的战士的形象。我不由得又回忆起当时朗读这样一段文字时的那份激动澎湃的心情。
“朋友们,用不着多举例,你们已经可以了解我们的战士是怎样一种人,这种人有一种什么品质,他们的灵魂多么地美丽和宽广。他们是历史上、世界上第一流的战士,第一流的人!他们是世界上一切伟大人民的优秀之花!是我们值得骄傲,我们以我们的祖国有这样的英雄而骄傲,我们以生在这个英雄的国度而自豪!……”
距离这篇文章的问世已经60多年过去了,时代在变,观念在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在变,那群“最可爱人”,一直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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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副武装”的记者准备和战士们一起进入养鸡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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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队等待军医消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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