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书员的一天

体验地点：杭州晓风书屋体育场店

体验职业：理书员

曾几何时，主要依靠纸质书籍来获取知识的人们把逛书店当做一种享受，那种与一本书不期而遇犹如爱情故事的开始，有一见钟情的兴奋。林林总总的书店，不喧不闹立在城市边缘，以其独具体色的人文气息，寄托了一代人的文人理想而被誉为城市的“文化地标”。

然而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人们的阅读习惯悄然改变，网上书店的兴起更使得传统实体书店举步维艰。文化人薛原一句“若想让朋友破产，让他开书店吧”，成为当下书店经营现状的苍凉写照。据杭州市文广新闻局的统计显示，截至目前杭州仅剩10多家品牌民营书店，且一半以上都处于亏本经营状态。

尽管如此，杭州的书屋经营者们还是在不断努力，如今的书房也是越办越有特色——与其说是书屋，不如说是一个文化空间。与外界的喧嚣相隔，书店如同一处世外桃源。人们从进入书店那一刻起，心仿佛突然宁静了下来，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了起来。而在这里做一个理书员，也为不少追求恬淡生活和浪漫情怀的女生们所向往。

近日，笔者经过多方联系找到一家书店，跟老板沟通后，寻得了“理书员”一职。

“身兼数职”的理书员

杭州市中心的体育场路，大楼林立。晓风书屋就藏在这钢筋水泥丛林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门店招牌上，大学者顾廷龙九十四岁高龄时手书的“晓风书屋”古朴遒劲，著名漫画家丰子恺的画作印于店名左下角，清新质朴。

这是一家“夫妻店”，老板朱钰芳姜卫军都是爱书之人，因书店而结合，而今共同经营这个书屋已有18个年头。在目前的八家分店中，体育场总店以经营文史哲为主，还有一些不可多得的珍本古籍。

上午八点半书店开门，我走了进去，店长滕白慧很热情的接待了我。小店地方不大，在寸土寸金的商业街上显得并不起眼，但却被老板布置的十分有情调。店为三进间，以书为壁，书架高七层，直达壁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在书架与书架的空隙间，挂有相当数量的名人字画，书架间，还摆满了马蹄莲、富贵竹、兰花等，营造出一个芳菲的书世界。书架间摆放的旧桌椅是朱钰芳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朴典雅。

听说我要来体验理书员，滕白慧笑着说道：“我们这种低成本经营的小店，理书员也就是营业员，除了理书，收银、打扫卫生、端茶倒水都是工作内容。现在刚开店，顾客也不多，你跟我们理书员小吴先学一下理书吧！”

小吴名叫吴小铃，今年26岁，在店里已经4年了。她先带我了解书籍摆放的位置。刚一进门的台面上摆放的，都是最新畅销书，有时下热销的《看见》、《乔布斯传》等。再往里面走，摆放的是分属不同领域的最新书籍，靠近外国文学书架的，是一些新出版的外国小说、散文。在书架的低端，是出版时间稍久的新书。上架的，都是销售比较缓慢的。最后那些实在卖不掉的只好从货架上撤走，退回出版社了。

理书员的工作就是按照先台面再上架的程序，把书籍归类码放。小吴递给我一摞外国文学的书，指导我上架。“按照出版社分类，这些书应该放在这个架上。你看看，哪些卖出了需要补？”

眼睛盯着书目，一本一本地扫过去，除了耐心，还需要多一份敏感。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出缺失的一本，然后补了本新书上去。“为何不拿收银台的出货单来对？哪本卖出了不是一目了然吗？”小吴莞尔一笑：“那是新手才去做的，对于我们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书籍活地图，按图索骥就行了。”

小吴告诉我，店里的四个理书员一人分管三十个书架。一般是开店之后先做打扫，之后有顾客来了帮忙找找书、书买走了就上本新的，工作相对清闲。在不太忙的时候，理书员也可以读读书。店里的理书员小王大学时念美术专业，没毕业前已在晓风工作了，至今已有两年多时间。“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呢？”我好奇地问道，“我喜欢阅读与作画，安静不被打扰。这里的环境相对封闭，你看，一关上门，外面的纷纷扰扰就与你无关。”

“那你们的工资高吗？”我很疑惑。

“如果想多点赚钱，就不会来书店打工了，我是因为喜欢阅读与安静的环境才来这里。”小王笑着回答。

“五花八门”的顾客

“老师，您来啦？”正在聊天的当儿看到一位五六十岁的白发老人走了进来，小吴热情的迎接了上去。“老师？”我感到很奇怪，“他是哪里的老师啊？”小吴答：“他不是老师，是我们这里对顾客的敬称，我们称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会叫老师，毕竟做的是跟文化有关的事情嘛。”

老人看了一会儿书，走过来问我道：“请问许慎的《说文解字》有没有？”我一下愣了，只好回答：“您稍等，我去营业台问问看。”赶紧跑过去问小吴。在她告诉我具体位置后，我带着老人往古籍区查找。老人亲切地询问我：“小姑娘，你是刚来的吧？”“恩，您怎么知道？”我感到好奇。“因为这家书店从18年前成立开始我就已经在逛了，里面的每一个人我都熟悉。我是看着它从一间只有七八十平米的小房间扩充到现在300多平方。”他说：“我们家离这里也不远，闲暇时逛逛倒成了一种习惯。后来慢慢熟了，有时要个什么书，来得再晚晓风也为我留着灯。在我看来，它就像自己家一样亲切。”

送走老人后，我继续整理新书。没过多久，一个理平头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背着挎包走进来了。一进门先问《海子全集》有没有，找到后他随便翻了一翻，又放下了。又问《聂鲁达诗选》有没有，找到后又随意翻了翻，放下了。如此三番四五次，最后他终于不再找书，抬头问我：“这些书总共加起来最低多少钱？”

“您好，如果您有会员卡的话是可以打九折的，如果没有就不能打折。”我说道。

“这么贵？就不能再便宜一点儿？”得知不能再少以后，他急速的离开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不少人一到店里就翻来翻去，遇到喜欢的书，就拿笔纸随时抄下书名，抄完后就出去了。小吴告诉我，这些人大概是要回去到上网买这些书。

一上午的时间，店里进进出出有三四十人，年龄还都在四五十左右，有走到这里随便翻翻的，也有退休职工、保安、外来务工者等等。大部分人都是只看不买。滕白慧说：“现在网络发达，基本人人都会上网，大部分人都去网上买书了，价格便宜还送货上门，谁不乐意呢！来这里买书的大部分都是老顾客，有些年龄在50岁以上，不太会用电脑。他们对书本的装帧、内容有要求，有收藏书的嗜好。店里的古籍、文学类图书是他们的最爱。”

老板的“生意经”

提起网购，滕白慧总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店里的书籍从出版社拿到手一般也就定价的六五折左右，加上运费、房租、水电费、员工工资，一本书按原价卖也根本不赚钱。但是网上书籍由于大多是直销，打个六折还赚得多，而且还能送货到家。“以前我们店长一年开一家分店，今年没有了”，滕白慧说道。我在采访中也看到，书店中普通的一本《独立书店，你好》一书定价45元，就算有会员卡打九折也要40.5元，但是当当网上的售价只要27元，价格差了将近2倍。

“那么晓风书屋一天能卖多少本书？”我问道。

“分时间段的吧。天太热和太冷生意都不好。平时生意好的时候一天也能卖三四百本，收支基本持平，不赚钱。”滕白慧又神秘的对我说道：“其实晓风主要做的是图书批发，现在是靠批发来养活书店呢。”

“既然不赚钱，为什么不找个有前途的生意做呢？”

“我们老板是个爱书之人，很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开家书店，现在书店经营了十几年，怎能说倒就倒呢？”

晚上，到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服务员，来杯不加糖的卡布奇诺！”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在阅读室坐下后向我吩咐道。由于实体书店的生意不好，晓风书屋的女主人也想法子让书店能够生存下去。今年5月份晓风体育场店还办起了美食书屋，一个三层玻璃柜台里，摆满了香甜可口的小蛋糕，标价也不贵，15块钱一份。在晓客厅，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吧台，台子上放的菜单上写着“咖啡，15元一杯；红茶，15元一壶……”

店长介绍说，现在很多人到店里都是为了休闲阅读，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天，饿了店里有小蛋糕可以充饥，渴了还有饮料。这也不失为留住顾客的一种方式。据知，不仅如此，晓风也开起了网上书店，且网络销售一直呈上升趋势，2012年年底上架的《旧制度与大革命》一书，销售火爆，现在累计销量已达1708册。

在门口的小黑板上，我看到了晓风将要举行名人签售的通知。原来，晓风为了聚拢人气，增加销量，同时也给读书人搭建一个交流平台，也会定期举办读书会、讲座、名人签售等活动。前两年开设的儿童套间也很有特色，除了提供孩子们喜欢的书籍，还有一些玩具、文具。在壁橱里，还有一些特色工艺品。而一些放在高处的玩具盒上已经停了点许灰尘，似乎有段时间没动了。

 记者手记：

实体书店，存在即是幸福！

“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荷尔德林这句话如今成中国民营书店的最佳注脚。

近几年，杭州不少民营书店经营情况举步维艰，如中山北路上的满庭芳、浙大西溪校区正对面的天正书店纷纷宣告关闭，原建国路上的卷耳书坊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美容养护所。晓风书店老板朱钰芳告诉记者，“体育场路店的房租从十年前的每年20多万涨到了现在的50多万，而每年的图书报损报废就高达10万元，一个店面根本承担不了。”

面对大批民营书店倒闭，有人感慨：“每一家独具特色的小书店的消失，都意味一缕书香的飘零。当城市里的银行多过米铺而书店却难以安身的时候，人们很难不把书店的倒闭看成是阅读边缘化和精神生活委顿的标志。”

2012年2月21日，杭州市在浙江省范围内率先出台了扶持民营书店的新办法，政府将投入每年300万的专项扶持资金，以资助、贴息、奖励等方式扶持民营书店。但是，依靠政府补助只能是杯水车薪。怎么样才能让人们对实体书店的“爱”可以重来？这是所有民营书店老板思考的问题。

由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开设杭州的蓝狮子书店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在2012年悄然改名为“蓝狮子·雕刻时光”咖啡馆。书名变更的背后，是营销体制的完全变革。前台经营、人事安排全部由雕刻时光负责，蓝狮子只负责进购图书。小店以“看得见西湖的书店”为标语，吸引了大量读者光临。

网络时代下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人们越来越倾向于在闲暇时坐在咖啡厅、茶馆喝喝茶、聊聊天、翻翻书放松。那么书店是不是也可以转变经营思路，在读者的阅读体验上好好下功夫呢？也许尽力让阅读“慢”下来，在“阅读体验”上再“用力”一点，书店的脚步就会走的更快一点。